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建议你们的艺人不要参与。”

    村上看着他。

    刘勇说：“那些艺人自己呢？”

    村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都长。

    最后他说：“有些艺人私下问经纪人，为什么不能接。”

    白野抬眼。

    村上继续说：“经纪人说，公司不让。”

    他停了停。

    “艺人又问，公司什么时候能让。”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商业分析都更有用。

    因为它说明昭日的封锁已经不是外部压力，而开始变成内部问题。

    当艺人开始问什么时候能让的时候，所谓行业建议就不再是铁规。

    它变成了一个挡在利益和机会前面的旧纸板。

    刘勇把咖啡杯放回桌上。

    “你们的行业建议，我不要你撤回。”

    村上明显愣了一下。

    白野也转头看他。

    刘勇说：“我要你让它到期自然失效。”

    村上没听懂。

    翻译说完后，他眉头皱了起来。

    “自然失效？”

    “对。”刘勇说，“不是给你面子。是让那些想参与的人，能在不违反公司现行规定的情况下，自己决定。”

    村上的眼神慢慢变了。

    他听懂了。

    如果昭日公开撤回，内部强硬派会反扑。

    右翼媒体会盯上。

    外部压力会立刻把这件事变成昭日向刘勇低头。

    可如果那条行业建议不再更新，不再追踪，不再执行，到期限后自然失效，所有人都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艺人可以接活动。

    影院可以谈放映。

    海外部门可以推进合作。

    董事会也可以说，这只是阶段性风险建议已经完成使命。

    面子保住了。

    路也让出来了。

    白野在心里飞快把这个方案过了一遍。

    很毒。

    但毒得很干净。

    不是逼昭日认输，而是给昭日留一个不伤筋动骨的回旋余地。

    偏偏这个余地，会让那条行业建议在实践中变成一纸空文。

    村上端起水杯，又放下。

    “刘先生，你这是在帮昭日？”

    刘勇摇头。

    “我是在帮我自己的电影。”

    他看着村上。

    “我不关心你们内部怎么写报告，也不关心你们董事会怎么保全面子。我只关心一件事：想看电影的人能不能看，想合作的人能不能合作，想站出来的人能不能不用先跟你们打一架。”

    村上没有反驳。

    白野接上：“自然失效需要具体日期。”

    村上看向她。

    白野已经打开平板。

    “现行建议的内部周期是多久？”

    村上犹豫了一下，说：“三个月一评估。”

    “下次评估时间？”

    “十二天后。”

    白野说：“那就十二天后不续。”

    村上没有立刻答应。

    刘勇也不催。

    过了很久，村上微微点头。

    “我可以推动。”

    “不是推动。”刘勇说。

    村上抬眼。

    刘勇声音很稳：“是你今天来见我的意义。”

    这句话没有提高音量。

    却把村上所有退路都压到了桌面上。

    你不是来试探的。

    你是来解决问题的。

    村上看了刘勇一会儿，终于说：“我明白。”

    会谈后半段，白野把可能出现的实践动作一项项列清楚。

    不再主动向合作方发送风险提醒。

    不再要求旗下艺人回避公开活动。

    不再对独立影院施加非正式压力。

    不再通过行业协会传递限制口径。

    所有动作都不写成公开协议。

    但每一项都要能在后续事实里被看见。

    村上听完，表情有些复杂。

    “你们不需要一份书面确认？”

    白野说：“不需要。”

    村上皱眉。

    白野淡淡补了一句：“我们看结果。”

    刘勇站起来的时候，村上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没有握手太久。

    这不是朋友见面。

    也不是和解仪式。

    这是一堵墙里的某块砖，终于承认自己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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