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德国首轮平均上座率传来。

    百分之七十二。

    朴尹慧长出一口气。

    “过线了。”

    白野也把笔放下。

    三国首周末第一晚的初始数据全部出来：法国百分之七十八，荷兰百分之八十一，德国百分之七十二。

    不惊天动地。

    但够硬。

    尤其对一部没有广告预算、没有明星站台、被伯尔尼和昭日一路压着走的独立历史电影来说，这组数据意味着最现实的两个字。

    能赚。

    能赚，就有第二周。

    有第二周，就有更多影院愿意开门。

    有更多影院愿意开门，那些曾经说“这片子没人敢放”的人，就不得不把话改成“这片子还能放多少场”。

    刘勇终于往椅背上一靠。

    他看了很久屏幕。

    屏幕上的数字没有掌声，也没有红毯。

    它们甚至很冷。

    百分之七十八，百分之八十一，百分之七十二。

    可这些冷冰冰的数字背后，是六十家影院的门真的打开了，是几千个普通观众买票走进去，是独立发行商的账本上第一次出现了正向回款的可能。

    王倩倩把手机举起来。

    刘勇转头看她。

    “拍什么？”

    “拍你看数据。”

    “这有什么好拍的？”

    “回头给妈看。”

    刘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王倩倩没有拍他的脸，只拍了电脑屏幕上那几条曲线，又拍了窗外洛迦诺夜色里亮着灯的街道。她把其中一张影院门口排队买票的照片发给陈桂琴。

    陈桂琴回得很快。

    这是哪家电影院，看着比咱镇上那家大多了。

    王倩倩看着这条微信，没忍住笑出声。

    刘勇问：“我妈说什么？”

    王倩倩把手机递给他。

    刘勇看完，也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这件事最真实的地方。

    戛纳、洛迦诺、欧洲三国、独立院线、首轮上座率，这些词一个比一个大，落到陈桂琴那里，最后只剩一句：比咱镇上那家大多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才没有飘起来。

    它不是挂在云上的荣誉。

    它是能被母亲用镇上电影院去比较的现实。

    白野这时收到了郑选片人的消息。

    她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机放到刘勇面前。

    “戛纳那边知道数据了。”

    刘勇挑眉。

    “谁发的？”

    “不是我们。”白野说，“法国发行商按行业惯例把首周末数据通报给几个电影节和行业机构。戛纳选片委员会那位委员看到了，给郑选片人发了一句话。”

    刘勇低头看屏幕。

    那句话很短。

    看来“交叉目光”选对了。

    郑选片人转发截图时，下面还附了一句：釜山选了你，戛纳选了你，现在连观众也在选你。你的电影已经不是谁在选它的问题了，是它还缺谁。

    房间里没人说话。

    这句话比数据更重。

    刘勇把手机还给白野。

    他没有急着把截图转发到任何群里。

    这一路他们已经吃过太多“被选中”的苦头。釜山选他，日惹接他，鹿特丹给他位置，戛纳把他排进单元，每一次看起来都像一扇门开了，可门后面永远还有下一道更硬的门。电影节的掌声可以让人站上台，院线的账本才会决定明天还有没有场次。

    刘勇心里很清楚，今晚这几组数据不是终点，甚至连胜利都算不上。它只是证明了一件最要命的事：他们不再只靠少数评委和媒体替这部电影说话，普通观众开始用买票这件最朴素的动作投票。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洛迦诺街道上零星亮着的灯。

    这座城市今晚也在放他的电影。

    但真正让他站在这里没有离开的，不是电影节现场，而是那六十家影院的后台数字。

    以前，他们说这片子没人敢放。

    现在，他们在算这片子能放多少场。

    王倩倩走到他旁边。

    “你该睡了。”

    刘勇没回头。

    “看完明天的那场数据就睡。”

    王倩倩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把房间里的灯关了。

    电脑没关。

    屏幕的光还亮在刘勇脸上。

    她知道他不会睡，但灯关了，至少能让他的眼睛歇一会儿。

    第二周的票房数据比第一周涨了百分之十二。

    这个涨幅在电影行业里叫口碑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