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说话。

    因为它们已经不像一份工作汇报。

    更像一张正在自己扩散的地图。

    朴尹慧盯着欧洲七国那一栏，忍不住说：“一百七十块银幕了。”

    白野提醒：“不是同一时间满排，是持续上映和轮换排片合计。”

    “那也是一百七十。”朴尹慧说，“当初三十块我都觉得不错。”

    刘勇看着图，没有纠正。

    他知道白野为什么要把每一项都写得准确。

    他们不能因为电影走起来了，就把数据说成神话。

    六十块到一百七十块，是很大的变化，但它不是商业大片式的碾压，也不是一夜爆红。它是独立发行网络一点点加出来的，是每个城市的影院看完上一周数据后，愿意给下一场，愿意多排一个晚场，愿意把小厅换中厅。

    这种增长不夸张。

    但扎实。

    更让刘勇停留的，是自发放映那一栏。

    白野列了几条已知样本。

    东南亚一个小城市的社区中心，有人用临时投影幕放了一场。组织者不是发行商，只是当地一个做历史资料整理的志愿者。他在社群里写，看完之后大家可以留下来聊，不需要懂电影，只说自己想到什么。

    巴黎一个华人留学生社团组织了一场内部放映。没有红毯，没有嘉宾，教室里坐满了年轻学生。放映结束后，有人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电影怎么拍，而是如果我们的父辈不愿意说过去，我们该怎么问。

    鹿特丹一个退休海员俱乐部也放了一场。发来照片的人说，现场有几个老人看完后没有评价剧情，只说片子里那种“等人回家”的感觉他们懂。

    这些放映都不在商业院线里。

    没有票房分成。

    没有媒体报道。

    甚至有些连准确人数都没有。

    可每一场都是一个人或一群人决定：我要让别人看到这个东西。

    刘勇看着那几条记录，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说“推广”这个词，其实有点窄。

    推广是从一个中心往外推。

    可现在，中心已经不是他了。

    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这部电影拿起来，递给另一个人。

    再由另一个人递给下一个人。

    白野说：“我们现在还在追踪可见节点，但外圈已经开始漏了。”

    朴尹慧问：“漏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传播速度超过记录速度。”白野说，“有些放映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有些讨论我们看到截图时已经转了三手，还有些人只是私下把链接、资料、评论发给朋友，这些都没法统计。”

    林瑜蓓说：“这是好事。”

    刘勇点头。

    “以前是我在推这部片子，现在是这部片子自己在走。”

    白野看向他。

    “这叫临界点之后的自持传播。你不需要再推了，它自己会滚。”

    刘勇笑了。

    “那就让它滚。”

    他顿了顿，又说：“滚到所有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为止。”

    王倩倩坐在旁边，看着那张影响地图。

    她的视线落在岛国那一栏。

    京都大学的非公开学术放映后，佐藤发来一份简短记录。

    两百多个学生挤在小礼堂里，最后排有人站着看。放映结束后的讨论原计划四十分钟，最后拖到一个半小时。那个年轻讲师没有把电影当成答案，而是把它当成问题摆出来，问学生：如果课本没有写，影像写了，证词写了，沉默也写了，我们该怎样判断一段历史的重量？

    现场有学生说，他以前以为所谓争议就是双方各执一词，现在才发现，有些争议本身就是被制造出来的雾。

    佐藤在记录最后写：散场时没有掌声，但很多学生没有马上走。

    刘勇看到这句话时，比看到掌声更安心。

    没有马上走，说明他们还在想。

    这比热闹更难。

    北美那边也传来新进展。

    纽约发行公司完成分级申请后，给白野发来一个很短的排片计划。第一阶段只在纽约和洛杉矶各一家独立影院启动，场次不多，但每一场都安排了映后讨论候选名单。

    白野说：“他们很谨慎。”

    刘勇说：“谨慎好。”

    朴尹慧有点急：“北美市场那么大，就两家？”

    刘勇看她一眼。

    “欧洲也是从六十家开始的。”

    “可北美关注度更高。”

    “所以更不能急。”刘勇说，“这片子不是靠铺天盖地砸出来的。它每到一个地方，都得先找到能听懂它的人。”

    朴尹慧想反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刘勇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