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更让刘勇意外的是，节目片段在岛国社交媒体上被大量转发。

    转发的人里有很多不是影迷，不是地下放映参与者，也不是一直关注这件事的人。

    他们转发的不是电影片段。

    而是那位院士说的那句话。

    沉默是等待，等待有人敲门。

    刘勇凌晨刷到这些转发时，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有一个岛国普通用户在下面写：如果沉默是在等敲门声，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先敲自己的门。

    刘勇看完，把手机放下。

    窗外下雪了。

    雪落在斯德哥尔摩的街道上，没有声音。

    可他知道，有些门已经响了。

    电影论坛影院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披萨店和一家旧书店中间。

    刘勇站在门口的时候，第一眼甚至没觉得这里像一座能改变什么的地方。

    没有巨幅海报，没有红毯，没有排到街角的媒体车。门口的灯牌有些旧，玻璃上贴着几张手写排片表，旁边书店的橱窗里堆着二手小说和电影杂志。

    可门旁贴着一张纸。

    上面列了过去五十年里在这家影院做过首映或重要放映的电影名单。

    刘勇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其中有一部老片子，他年轻时反复看过三遍。

    他对白野说：“这个地方放的片子，后来都进了历史。”

    白野还没回答，一个中年女人从影院里走出来。

    她穿着深色大衣，短发，脸上没有影视公司负责人常见的热情笑容，反而像一个做了二十年判断题的人。她就是纽约独立发行公司的负责人，在北美独立电影圈里干了二十年，手上送出去过不少非英语片，也见过更多被市场悄悄吞掉的作品。

    她和刘勇握手后，没有说欢迎来到纽约那类场面话。

    她先看了一眼影院门口排队的人，又看向刘勇。

    “我得先说实话。”

    翻译把这句转给刘勇。

    刘勇点头：“我喜欢实话。”

    女人说：“在美国，一部非英语独立历史电影最好的结果，不是大卖。”

    朴尹慧皱了下眉。

    女人继续说：“是被记住。”

    她抬手指了指那张名单。

    “大卖是商业电影的生意，被记住是独立电影的遗产。”

    刘勇听完，反倒笑了。

    这句话很冷，也很准。

    北美市场不是欧洲。

    欧洲独立院线讲口碑曲线，讲电影节背书，讲文化机构的慢热扩散。美国更大，也更吵。这里每天都有太多新片、流媒剧集、政治新闻、名人事件、体育比赛抢注意力。一部非英语历史电影想被普通观众看见，不是把银幕铺多就能解决。

    它要先进入少数能发声的人眼里。

    发行负责人把他们带进影院后台的小办公室。

    墙上贴着排片表和影评人邀请名单。

    她指着名单说：“我们的策略不是铺银幕数，而是铺话语力。”

    白野立刻抬头。

    女人继续说：“关键影评人，关键文化机构，关键大学，关键媒体。先让该看到的人看到，然后让这些人的声音传到更多人那里。”

    朴尹慧忍不住问：“那普通观众呢？”

    女人看了她一眼。

    “普通观众会来。但他们需要知道这不是又一部遥远国家的沉重电影。”

    她点了点名单。

    “在纽约，很多电影不是被广告带起来的，是被一句评论带起来的。那句话必须先出现。”

    首映当晚，电影论坛两百二十个座位满了。

    观众里有三位《纽约客》的文化评论员，《纽约时报》的影评人，哥伦比亚大学电影系的几位教授，还有一群在纽约从事独立电影发行的业内人士。

    他们进场时并不热闹。

    纽约观众不像欧洲那样谨慎，他们更像是在判断——这部已经被讨论到这种程度的电影，到底有没有被夸大。

    刘勇没有进主厅。

    他坐在侧厅的监看屏前。

    白野站在他旁边，低声说：“北美这一关不好过。”

    “嗯。”

    “他们见过太多国际电影。”

    “所以不能指望新鲜。”

    白野看他。

    刘勇盯着屏幕：“只能指望它够真。”

    电影放到一半时，侧厅外的走廊很安静。

    

    没有人离场。

    这比掌声更早说明问题。

    最后一段长镜头结束，灯亮起，主厅里没有立刻爆发掌声。先是几秒钟沉默，随后掌声才慢慢起来，不整齐，也不热烈，却持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