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任何人都清楚，刘勇不是在拖。

    他是在让对方的内部压力继续长。

    一亿美元的数据很快传出去。

    国际电影行业的主流媒体先引用，随后欧洲和北美的独立电影圈开始转发。很多报道没有使用“奇迹”这种词，而是更冷静地分析这部电影为什么改变了行业认知。

    没有大发行商。

    没有广告预算。

    没有明星阵容。

    争议题材。

    多国封锁。

    仍然突破一百五十万观影人次和一亿美元收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过去被认定为高风险、低回报、难发行的历史题材独立电影，并不一定没有市场。

    只是市场入口长期被少数评估体系低估、过滤、甚至吓退。

    下午，白野的邮箱开始出现久违的名字。

    三家之前拒绝过刘勇电影的大型国际流媒平台中，有两家通过不同渠道重新联系。

    措辞都很职业。

    没有道歉。

    也没有承认之前判断失误。

    他们只是问，流媒版权是否还在，是否可以重新进入非独家窗口期谈判，是否有最新全球市场表现数据包可供内部评估。

    朴尹慧看完第一封，直接笑出声。

    “他们脸皮真厚。”

    白野说：“他们不是来认错的。”

    “那是来干什么？”

    “来补票。”

    刘勇也笑了。

    白野把两封邮件放到他面前。

    “现在主动权完全在你手里了。”

    她停了一下，把话说得更直。

    “不是他们选你，是你选他们。”

    刘勇没有立刻回复。

    他点开当初被拒绝时的旧邮件。

    那些邮件写得很客气。

    感谢提交。

    高度尊重创作。

    当前内容策略暂不匹配。

    地区敏感性较高。

    期待未来合作。

    每一句都像商业社会里干净的门板，看不见拒绝时的力道，却能把人挡在外面。

    现在，同一批人又绕回来问版权是否还在。

    不是他们忽然看懂了电影。

    是数据让他们没办法继续装作看不见。

    朴尹慧说：“答应哪家？”

    刘勇把邮件关掉。

    “先别答应。”

    白野抬头。

    刘勇说：“等岛国正式上映以后。”

    “让他们等？”

    “让他们等。”

    这句话说出口时，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报复。

    而是因为这一路太多人让刘勇等过。

    等评估，等排期，等风险意见，等合规部门，等对方内部会议，等一个永远不会明确说出口的否定。

    现在轮到他们等。

    当天晚上，王倩倩把一亿美元的消息发给了陈桂琴。

    她没有发复杂报表，只发了一张媒体截图和一句话：妈，刘勇的电影全球票房过一亿美元了。

    陈桂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一亿美元是多少人民币？

    王倩倩看着手机笑了。

    刘勇坐在旁边，说：“你别给她换算，越换越吓人。”

    可王倩倩还是简单回了一句很多很多。

    陈桂琴又回：那是不是说明外国人也愿意花钱看？

    刘勇看到这句话，忽然安静下来。

    外国人也愿意花钱看。

    这句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话，比很多行业分析都准确。

    电影最开始被攻击时，有人说它只适合自我感动，有人说它没有国际市场，有人说外国观众不会关心遥远的亚洲历史。

    现在，一百五十万人次和一亿美元摆在那里。

    它不是为了证明外国人都懂。

    它只是证明，有足够多的人愿意买票坐下来，认真看完一个他们原本可以不关心的故事。

    这已经很重。

    刘勇拿过票房汇总报告，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手写标注。

    一亿是别人给我们算的数字。

    我们自己要算的数字是，有多少人看完以后做了不一样的事。

    白野看完，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那就再加一个指标——有多少人因为没看到而做了不一样的事。

    刘勇看着她加的那句话，点了点头。

    这才完整。

    已经看到的人，会把电影带回自己的生活里。

    还没看到的人，也会因为被挡在门外而追问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