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地方。

    可它把很多事情都说完了。

    他在前面面对媒体、发行商、电影节、平台、对手、规则和市场。王倩倩在后面替他记住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小事：哪天没睡，哪场放映后他没说话，哪封邮件让他看了很久，哪一次陈桂琴发来的微信把他从一堆国际数据里拉回家里。

    他又把时间轴发给陈桂琴。

    过了几分钟，陈桂琴回：看完了，看不懂那些外国字，但看到你一天没落下。

    刘勇盯着这句话，比看一亿美元那张表还久。

    一天没落下。

    这比任何行业评价都接近他真正走过的路。

    很多人只看见结果：戛纳、北美、瑞典学院、一亿美元、欧盟提交材料、戛纳主竞赛可能邀请。

    可陈桂琴看不懂那些外国机构，也记不住复杂名词。她只看见一件事。

    她儿子一天一天走过来了。

    刘勇把手机放到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酒店外的雪不大，却一直没停。远处跑道上有飞机慢慢滑行，灯光穿过雪幕往前挪。

    他忽然想起这本书最开始的名字。

    过年回家。

    那时候这四个字很简单。

    家在国内，在老家，在陈桂琴的厨房，在王倩倩的电话里，在那些亲戚朋友半真半假的吹牛声中。

    后来他一路往外走，越走越远。

    泡菜片场，岛国街头，东南亚，欧洲，北美，瑞典学院。

    看起来离家越来越远。

    可现在回头看，很多路其实都在往回走。

    那些给奶奶打电话的法国观众，那些问课本外面在哪里的岛国学生，那些在社区中心留下来讨论的人，那些看完电影后想起自己家族沉默的人。

    他们每个人都在某种意义上回家。

    回到被压住的过去，回到没人敢问的问题，回到一个原本不想碰却不能永远躲开的房间。

    刘勇忽然明白，回家不一定是地理上的回去。

    有时候，是一个人终于愿意走回自己的记忆里。

    白野的视频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她刚结束一个会议，背景里还能听见打印机的声音。

    “时间轴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刘勇想了想：“你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白野说：“很早。”

    “多早？”

    “从你第一次说要把发行数据公开那天开始，我就觉得应该把这些节点都记下来。后来发现只记发行不够，就往前补。”

    刘勇点点头。

    白野看着屏幕里的他，声音放轻了些。

    “到今天刚好满两百八十天。”

    “嗯。”

    “不是整百，但对你这本书来说，是个很重的节点。”

    刘勇笑了：“你还懂这个？”

    “我不懂网文。”白野说，“但我懂节点。”

    她把另一份文件发过来。

    “还有个消息。”

    刘勇点开。

    戛纳电影节主席办公室通过非正式渠道询问，是否有意愿将刘勇电影的后续版本提交给下一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不是交叉目光。

    不是特别展映。

    不是一种关注。

    主竞赛。

    戛纳最高级别的竞赛单元。

    刘勇看完第一遍，没说话。

    白野也不催。

    他又看第二遍。

    邮件末尾有一句话。

    一部在参展前已经引发全球性讨论的电影，正是戛纳主竞赛最想要的那种——它不需要被电影节定义，它的到来会定义这个电影节。

    刘勇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不久前郑选片人转发的那句：釜山选了你，戛纳选了你，现在连观众也在选你。

    那时他还觉得门后面永远有下一道门。

    现在，戛纳最高的门自己在问他，要不要回来。

    朴尹慧很快也接进来，听完消息后，第一句话就是：“主竞赛！这次能不能高兴一下？”

    刘勇看了她一眼。

    “可以。”

    朴尹慧刚要笑，就听见他说：“但别太早。”

    她差点被噎住。

    白野倒是很平静。

    “主席办公室说的是后续版本，包含岛国正式上映后的完整市场数据。这意味着他们也在等岛国那一块落地。”

    “嗯。”

    “昭日董事会如果撤回建议，岛国正式院线就有窗口。岛国正式上映如果顺利，主竞赛提交材料会完整很多。”

    刘勇看着时间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