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刘勇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把戛纳邀请函又看了一遍。

    窗外天色压下来，屏幕上还亮着那份四页文件。他翻到最后，看到主席办公室的电子签名，忽然想起两百八十天前自己站在靖国神社门口，被人驱赶时手里抱着的不是邀请函，而是被迫收起来的摊布。

    那时候没有任何一张纸证明他该站在那里。

    现在，世界上最重要的电影节之一，把一张淡金色的纸送到他面前，请他带着那部电影走进最核心的房间。

    白野推门进来时，看见他还在看。

    “后悔没早点庆祝？”

    刘勇把邀请函合上。

    “不后悔。”

    “那在想什么？”

    “想这个房间不是给我们休息的。”

    白野没说话。

    刘勇把函件放进文件夹。

    “进去以后，才是真正被全世界看着打。”

    白野笑了一下。

    “怕？”

    “怕倒不至于。”

    刘勇站起来，把文件夹递给她。

    “先锁抽屉里。等昭日那边出结果。”

    白野接过文件夹。

    刘勇看着那只锁上的抽屉，声音很稳。

    “两堵墙，要塌一起塌。”

    昭日董事会的第47号通告，朴尹慧通过渠道拿到的时候，文件上的水印还标着“社内限り”。

    内部限定。

    她没有先发截图，而是直接打给刘勇，逐字逐句翻译。

    “关于此前针对特定国际电影项目的行业建议，经公司重新评估相关项目的市场表现和国际认可情况，现决定该建议不再作为公司现行指导方针。各部门及旗下艺人可自行评估相关项目的参与事宜。”

    翻译完最后一个字，电话两边都安静下来。

    朴尹慧等着刘勇反应。

    刘勇只说了一句：“翻译成白话就是，不挡了。”

    朴尹慧没忍住笑出声。

    “对。他们没有道歉，没有认错，也没有写撤回两个字。可在他们那套企业话里，这就等于把之前压在所有人案头的那份东西拿走了。”

    白野把通告编号记下来。

    2026-第47号。

    数字很普通，措辞也很低调。甚至如果不是一路被它前面的那份行业建议压过来，外人看见这份通告，都未必能意识到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它没有写刘勇。

    没有写电影名。

    没有写封锁结束。

    可每一个曾经因为昭日预警而不敢碰这部电影的人，都知道那句“特定国际电影项目”指的是谁。

    会议室里，司人的电话已经响了第三次。

    他一开始还坐着接，后来干脆站起来，一边听一边把信息写到白板上。

    岛国媒体。

    地方院线。

    独立策展人。

    大学电影社。

    发行公司。

    还有两个之前只敢通过私人邮箱问资料的影评人，现在直接用工作邮箱发正式采访申请。

    “不是所有人都变勇敢了。”司人挂掉电话后说，“是那张压在他们桌上的纸没了。”

    刘勇看着白板。

    这句话很准。

    昭日不是一夜之间洗心革面。那些部门、公司、艺人和媒体也不是忽然都站到了刘勇这边。岛国市场还是复杂，抗议风险还在，舆论拉扯也一定会继续。

    但以前很多人不敢做的事，现在可以公开评估了。

    可以评估，就意味着能谈。

    能谈，就意味着门不再只是墙上的一条缝。

    佐藤的消息紧跟着发来。

    他没有用庆祝表情，也没有发长篇感慨，只把昭日通告转发给了他的所有联系人，然后附了一句话。

    门开了。不保证不会重新关上，但在关之前，请确定你已经进去了。

    刘勇看到这句话，沉默了两秒。

    这很佐藤。

    没有热血，没有夸张，也没有把自己包装成胜利者。他最清楚那道门曾经有多窄，因为他就是从新宿那间只能坐三十个人的小放映室，一场一场把人带进来的。

    白野很快收到佐藤整理的第一批反馈。

    七家正规影院发来放映洽谈请求。

    其中两家位于银座和涩谷。

    岛国电影市场最核心的位置。

    朴尹慧盯着那两个地名，声音都变了。

    “银座？涩谷？他们之前不是连邮件都不敢回吗？”

    司人说：“现在敢了。”

    “凭什么？”

    司人看向屏幕上的通告。

    “凭昭日自己说，那份建议不再作为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