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熟悉的国内新闻播报腔。

    然后是王倩倩的声音。

    “你妈问你明天几点能出结果。”

    刘勇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问题。

    而是因为她说的是你妈。

    不是陈姨。

    不是阿姨。

    也不是你妈妈。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得太自然，像早就放在家里的东西，今天只是顺手拿出来。

    刘勇握着手机，过了两秒才说：“应该是法国时间晚上八点左右，国内凌晨两点。”

    王倩倩那边有人小声问了句什么。

    她把手机拿远一点，说：“凌晨两点，太晚了，别等。”

    陈桂琴的声音远远传来：“那咋能不等？”

    王倩倩又把手机拿回来。

    “我让妈早点睡，明天起来告诉她。”

    刘勇看着海面。

    “好。”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跟她说，不管什么结果，过年的机票已经买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王倩倩说：“知道了。”

    她的知道了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说知道了，是信息确认。

    她说知道了，是承诺接收。

    刘勇听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颁奖前夜的风没那么冷了。

    他低声说：“你明天别太紧张。”

    王倩倩说：“我今天选黑衬衫，就是为了让你别看出来。”

    刘勇笑了。

    “那看出来了怎么办？”

    “看出来也装没看出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电话没有挂。

    电视声、海风声、远处车声混在一起，像两边都有人在等同一个早晨。

    过了一会儿，王倩倩说：“早点回来。”

    “回酒店？”

    “回家。”

    刘勇喉咙动了一下。

    “嗯。”

    挂了电话，他站在海边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后，他没有立刻收起来。刚才那句“回家”，像一根很细的线，从戛纳的海边一直牵到老家客厅里的电视声。明天的奖杯还没出现，可这根线已经先把他拉稳了。

    地中海跟老家的海不一样。

    老家的海是黄的，这里是蓝的。

    可他看着看着，又觉得海就是海。不管在哪，往远看都是一条线。人站在岸边，总会以为那条线很远，可只要一直走，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已经从另一边看过它。

    第二天一早，戛纳官方发布了一则简短通知。

    今晚的颁奖礼上，评审团将颁发一个特别评审团奖。

    这个奖不是每年都有。

    只有在评审团认为某部电影在某个方面超出了常规奖项框架时，才会设置。

    通知没有说颁给谁。

    白野看完后，在核心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这个奖，历史上出现过的次数，和它最后被记住的次数一样多。

    朴尹慧立刻问：“什么意思？”

    白野回：它不常出现，但每次出现，都是为了某部电影而存在的。

    刘勇那时正站在镜子前系黑衬衫的扣子。

    王倩倩走过来，替他把领口整理平。

    她也看见了那条通知。

    刘勇问：“紧张吗？”

    王倩倩这次没有嘴硬。

    “紧张。”

    刘勇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我也紧张。”

    王倩倩抬眼看他。

    刘勇说：“不紧张的人，不配站在这。”

    颁奖礼开始前，卢米埃尔厅里的灯光是金棕色的。

    不是比喻。

    房顶上的枝形吊灯反射了座位上的红丝绒，把整个厅染成了棕榈叶的颜色。

    刘勇走进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两天前这里还是一片安静的黑。那时候银幕亮着，评审团面前的小灯一盏一盏打开。今天同一个厅铺上了红地毯，墙边摆着金棕榈标志，所有人的表情都比展映那天更礼貌，也更难读。

    白野坐在他左边。

    王倩倩坐在他右边。

    她手里拿着那条黑色手帕，放在膝盖上，手指一直在上面叠着，拆开，再叠。

    刘勇低声说：“你再叠，它要变成文件夹了。”

    王倩倩没看他。

    “你管奖杯，我管手帕。”

    白野听见这句，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前排有法国导演和意大利老导演打招呼，后面有媒体席不断压低声音确认获奖预测。每个人都很体面，可体面下面全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