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顾问轻轻动了一下，像要提醒冯·霍斯特不要接这个话。

    冯·霍斯特却抬手制止了他。

    “您的判断非常直接。”

    “我只是把你们文件里没写的部分读出来。”

    白野合上笔记本。

    “我会把这三件事转达给刘勇。但在他答复之前，我先说我的判断。”

    冯·霍斯特示意她继续。

    “第一，你们承认过度防御，不足以抵消过去对项目造成的影响。”

    “第二，清零争议和条款，是谈任何事的前置，不是交换条件。”

    “第三，如果你们想做被动型支持方，必须接受一点——伯尔尼不能把这个合作包装成你们重新定义了刘勇电影的发行路径。你们只能说，你们改变了自己的立场。”

    冯·霍斯特听完，第一次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车从石板路上驶过，声音很低。

    他终于说：“我会认真考虑您的措辞。”

    白野站起身。

    “不是措辞。”

    她看着他。

    “是边界。”

    会面结束后，白野没有立刻回酒店。

    她坐在车里，把录音和笔记同步整理，发给刘勇。刘勇那边没有马上回复。他正在颁奖礼前的服装确认和官方彩排之间，被几路消息夹着走。

    二十分钟后，他打来电话。

    第一句话是：“他不是在求合作。”

    白野靠在椅背上。

    “是在求洗白。”

    “嗯。”刘勇说，“他们在全球输了叙事战。”

    白野看着窗外经过的电影节海报。

    “他们现在很清楚，如果继续站在对面，会被写进案例里。一个欧洲金融集团如何误判一部亚洲历史电影，并被它反向改变行业讨论。”

    刘勇问：“赫尔穆特呢？”

    “他没有出面。”

    “邮件也不是他发的。”

    “对。”

    白野停了一下。

    “会面最后，冯·霍斯特提了他。”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白野翻开最后一页笔记。

    “他说，赫尔穆特先生已经不再负责贵项目事务。他的评估被内部认定为，未能预见该项目的文化影响力及其对伯尔尼声誉的反弹效应。”

    朴尹慧当时在另一辆车上，听到这里直接笑了一声。

    “翻译成人话呢？”

    白野说：“赫尔穆特因为在刘勇项目上的连续失误，被撤掉了。”

    曾经那个在瑞士滑雪会所里，用天气预报的语气谈风险的精算师，最后被另一群更精算的人算掉了。

    朴尹慧说：“这算不算报应？”

    刘勇说：“不算。”

    “那算什么？”

    “算账。”

    白野把这两个字记下来。

    晚上，白野回到酒店，把正式研判放到刘勇面前。

    王倩倩也在房间里。她刚从国内飞到戛纳，行李还没完全打开，桌上放着一条黑色手帕，是她明天准备带去颁奖礼的。

    白野把三页结论摊开。

    “我的建议：可以接受合作框架，但不能按他们提的方式。”

    刘勇看着文件。

    “说。”

    “我们不需要伯尔尼的发行渠道。至少现在不需要。”

    白野指向第一条。

    “德语区和北欧市场已经有几家独立发行商主动接触。伯尔尼能提供帮助，但不是不可替代。”

    第二条。

    “我们需要的是公开信号。”

    王倩倩听到这里，抬起头。

    白野继续说：“连曾经最强的对手都改变立场，这对剩下那些还在犹豫的人，是最强的一击。”

    刘勇把文件往后翻。

    “所以答应他。”

    朴尹慧愣了一下。

    “真答应？”

    “答应合作框架。”刘勇说，“但不让他们拿走定义权。”

    白野点头。

    “我建议公开版本只写三点：伯尔尼结束全部历史争议；伯尔尼将以非版权、非内容干预形式支持部分欧洲市场公共放映；双方将共同推动独立历史电影公开数据和风险沟通透明化。”

    “把主语放清楚。”刘勇说。

    白野看向他。

    刘勇说：“不是伯尔尼支持刘勇电影走向欧洲。”

    他停了一下。

    “是伯尔尼改变立场，加入一条已经走通的路。”

    王倩倩把这句话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

    朴尹慧忍不住说：“这区别大吗？”

    白野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