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把备忘录放回桌面。

    “那就把刺提前拔掉。”

    沃尔特的邮件后面附着一份建议清单。

    第一，必须通过法国和瑞典官方渠道提交。

    第二，不能由刘勇团队单方面声称作品被认可，要让认可机构自己出具说明。

    第三，申请理由不要写成反击，而要写成适用规则。

    第四，所有公开表述必须避免把欧盟委员会逼到政治立场上，否则程序会被拖得更久。

    白野看完第四条，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条很重要。”

    朴尹慧说：“意思是不能骂他们？”

    白野看她一眼。

    “不是不能骂，是骂了没用。规则战里，情绪是对方最希望你交出去的把柄。”

    刘勇靠在椅背上。

    “那我们不用情绪。”

    他说：“用公开。”

    白野动作一顿。

    “你想公开申请？”

    “对。”

    “公开之后，对方会知道我们找到这条规则了。”

    “他们迟早知道。”

    刘勇看着桌上的文件。

    “现在的问题不是让不让他们知道，而是让多少人一起知道。”

    白野沉默下来。

    她明白刘勇的意思。

    贸易渠道的压力，本来是悄悄发生的。

    一封邮件，一次非正式关切，几句顾问之间的提醒，就足够让发行商和影院自己犹豫。

    这种压力最有用的地方，恰恰是不需要负责。

    没有人正式下令，也没有人公开承认。

    如果电影因此被拖慢，他们可以说这只是程序。

    如果发行方因此退缩，他们可以说这是市场选择。

    刘勇要做的，就是把这只看不见的手拿到灯下面。

    白野问：“公开到什么程度？”

    刘勇说：“不点名国家，不攻击欧盟，不把规则说成阴谋。只说事实。”

    他顿了顿。

    “有人在用八千亿美元的贸易额，换一部电影的放映权不给某些人看。”

    朴尹慧眼皮一跳。

    刘勇继续说：“他们不想让他们看到的原因，恰恰是他们应该看到的理由。”

    房间里一瞬间很静。

    白野拿起笔，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她写得很慢。

    不是因为难写，而是因为这句话一旦放出去，就等于把一场暗处的拉扯变成公开战。

    “你确定？”

    刘勇点头。

    “在贸易战里，透明是我们唯一的武器。”

    他说：“贸易战本来是我和对手之间的事，但透明之后，就是所有人都在看我们之间的事。他们最怕的不是我反击，是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怎么出牌。”

    白野把笔放下。

    “那就是围观战。”

    刘勇看她。

    白野说：“文化战、贸易战、舆论战，都不准确。你这招的核心不是说服对手，而是让旁边的人看清对手。”

    刘勇笑了一下。

    “围观不收费。”

    “但要命。”

    白野接完这句，立刻开始分工。

    沃尔特负责把文化多样性例外条款重新整理成法律备忘录，所有引用必须可追溯。

    法国渠道由此前对接外交部文化司的人联系，确认戛纳奖项与官方推荐能否出具书面支持。

    瑞典学院那边由白野亲自写邮件，不要求站队，只请求确认学术放映和评价记录。

    朴尹慧负责泡菜和美国媒体口径，避免被解读成刘勇在提前为奥斯卡投票造势。

    刘勇只做了一件事。

    他审了对外声明的最后一段。

    白野写的第一版很稳。

    刘勇电影项目正在依据欧盟文化产品市场准入规则，申请文化多样性例外认定。项目方注意到，近期有非电影领域利益相关方试图通过贸易政策渠道影响文化产品正常流通。项目方尊重所有合法贸易程序，也相信文化作品的观看权不应在非公开压力下被无限期拖延。

    刘勇看完，把最后一句改了。

    他写：如果一部电影让某些人担心它被看见，那它更应该被看见。

    白野盯着这句看了几秒。

    “这句会被引用。”

    “那就让他们引用。”

    声明在欧洲时间下午四点发出。

    没有点名。

    没有情绪化指责。

    也没有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它只把一条规则、一项申请、一个贸易施压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