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说话。

    上一封布鲁塞尔邮件还在屏幕上。

    昨晚墙上的信号地图刚多了一根黑针，今天，这根黑针下面已经被白野补出了完整的线。

    不是岛国。

    也不是欧洲内部某个旧派电影机构。

    而是一个此前从未在刘勇故事里直接出现过的东南亚贸易大国。

    它和岛国之间有深度产业绑定，港口、电子、汽车零部件、金融结算，全都缠在一起。它同时又在和欧盟推进新一轮自贸协定谈判。谈判桌上没有电影两个字，可电影偏偏被人塞进了谈判桌的阴影里。

    朴尹慧盯着纸上的国家名字，看了很久。

    “他们为什么会管这个？”

    白野把第二页资料推过去。

    “因为岛国全国公映之后，讨论已经从岛国本土溢出去了。”

    她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这里有岛国裔社区，这里有亲岛国商业网络，这里有和岛国企业绑定很深的地方商会。刘勇的电影一旦进到这些社区，不只是观众看一场电影那么简单。它会引发讨论，会让年轻人问问题，会让一些过去被压下去的历史记忆重新冒出来。”

    朴尹慧皱眉。

    “所以他们不是怕欧洲观众看。”

    “不是。”

    白野说：“他们怕的是欧洲放开之后，其他地区没理由继续挡。”

    房间里安静下来。

    刘勇拿起那页纸，又看了一遍。

    邮件里的措辞非常克制。

    鉴于该电影可能对相关贸易伙伴的商业环境和文化关系产生不确定影响，建议欧盟在相关文化产品的市场准入审查中纳入更全面的利益相关方评估。

    每一个词都像在讲规则。

    没有封杀，没有禁映，没有强硬命令。

    可白野把它翻译成人话时，只有一句。

    “他们不是在禁电影，是在要求欧盟把放这部电影的流程变长。”

    她停了一下。

    “长到发行商等不起，影院不敢排，宣传窗口错过，市场自己放弃。”

    刘勇笑了一声。

    不是觉得好笑。

    是这套东西太熟悉。

    以前电影还没拍完的时候，有人用合同拖。

    拍完之后，有人用审查拖。

    到了发行，有人用排片拖。

    现在走到贸易层面，还是一个字。

    拖。

    只要拖到热度过去，拖到投资人退缩，拖到合作方觉得麻烦，拖到观众想看的那口气散掉，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

    沃尔特的补充邮件从白野电脑右下角弹出来。

    白野点开，扫了几行。

    “他确认了。这个国家的商会顾问，过去两个月频繁出入布鲁塞尔，有三次会议和欧盟贸易政策咨询机构的人在同一家酒店。表面议题是供应链稳定，实际会议纪要里出现过文化摩擦风险。”

    朴尹慧下意识问：“他们连会议纪要都能拿到？”

    白野没有抬头。

    “不是正式纪要，是参会人的会后备忘。马克斯弄来的。”

    说到马克斯，她又打开另一份加密记录。

    这位瑞士情报贩子的措辞永远不像正式报告。

    第一行就是：你们电影圈的事，现在已经不归电影圈管了。

    下面是一串公司名、顾问名、离岸账户和游说合同的交叉记录。

    有些名字刘勇看不懂，但白野看得懂。

    她越看，眉心越沉。

    “怎么了？”刘勇问。

    白野把屏幕转向他。

    “他们不是单线。”

    屏幕上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咨询公司。

    公司业务介绍写得很干净。

    文化产品风险评估，跨境舆情影响评估，商业环境稳定性咨询。

    每一个词都像合法外衣。

    可马克斯在下面标了三条线。

    第一条，东南亚贸易利益方。

    第二条，欧洲某些保守基金会。

    第三条，北美一家与影视保险相关的金融服务公司。

    三条线来自三个大洲，目的不同，却都把同一家咨询公司当成中转站。

    朴尹慧看得发冷。

    “这算联合了吗？”

    “不算。”白野说。

    她声音很稳。

    “如果是联合，反而简单。现在更麻烦。他们各自觉得刘勇碍事，各自花钱买风险评估，结果买到了同一个中转方。”

    刘勇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开始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最大的对手只是路人的绕行，展位上的冷眼，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