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同行打动。”

    他停了一下。

    “也会被自己不愿意记住的东西打动。”

    白野把那条消息存进文件夹。

    文件夹名叫：奥斯卡投票_非正式反馈。

    白野保存之后，又把那句话单独摘出来，放进了投票跟踪表的备注栏。

    朴尹慧看着她的动作，轻声说：“这也要记录？”

    “要。”

    白野说：“正式支持当然重要，但真正影响投票人的，很多时候就是这种不会出现在新闻稿里的话。一个得过奖的导演，在私人放映后说了一句，旁边三个人听见，三个人回去又各自跟别人聊。它没有路径，但会扩散。”

    刘勇说：“像水渗下去。”

    “对。”白野点头，“广告是从上往下砸，学术材料是摆到桌面上，同行口碑是从缝里渗。砸的不一定进去，摆的不一定被看，渗进去的东西，最难挡。”

    朴尹慧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所以我们现在不是等结果。”

    刘勇看向她。

    朴尹慧说：“是在等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最后有没有汇到票里。”

    文件夹里没有胜利。

    只有一条条看不见的回声。

    但在真正的投票结果出来之前，回声已经是他们能拿到的全部战报。

    当天深夜，白野又收到洛杉矶发行对接人的补充电话。

    对方说，几场原本只是小范围补看的放映，临时多了不少学院相关人员的预约。不是官方组织，也没有项目方安排，更像是投票人之间互相提醒之后形成的自发补课。

    白野挂掉电话，把这个消息写进投票跟踪表。

    朴尹慧问：“这算好消息吗？”

    “算关注度。”

    白野说得很谨慎。

    “关注度不等于票，但没有关注度，就不会有票。”

    刘勇点头。

    “至少他们没有把我们归到已经看过、已经判断完的那一类。”

    他很清楚，投票最怕的不是反对。

    反对说明对方至少看见了。

    真正可怕的是被提前归类，被一句争议题材、外语片、历史片就放进固定抽屉，再也不拿出来。

    现在，越来越多人愿意重新打开这个抽屉。

    这就够了。

    村口的路灯有一盏坏了。

    跟以前一样。

    刘勇走在村里的水泥路上，在坏掉的那盏灯前停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在这盏灯下面被村里人笑过，也在这盏灯下面吹过牛。

    那时候的牛吹出去，连自己都不敢信。

    后来，别人帮他吹的牛，一个一个成了真。

    现在他从戛纳、欧洲、洛杉矶、泡菜、岛国和布鲁塞尔那些词里绕了一大圈，重新站在这盏坏路灯下面，反而不知道该先想哪一件事。

    灯什么时候修，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觉得，不修也行。

    灯不重要了。

    村口小卖部还亮着。

    陈桂琴没有关门。

    刘勇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走进去时，陈桂琴正低头理货。

    她头也没抬。

    “要买什么？”

    刘勇站在门口。

    “不买。”

    陈桂琴手里的方便面停了一下。

    刘勇说：“找人。”

    陈桂琴这才抬头。

    她看见刘勇，先是愣住，然后手里那包方便面放下去，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放下去。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回来也不说一声。”

    刘勇笑了笑。

    “说了你又要准备。”

    陈桂琴把方便面重重放回货架。

    “准备什么？”

    她转身去拿水壶。

    “准备你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平。

    可刘勇听完，行李箱的拉杆在手里松了一下。

    他走到柜台边，像小时候那样，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

    陈桂琴已经开始烧水。

    壶还是旧壶。

    煤气灶打火时响了两下，第三下才着。

    火苗窜起来，照在陈桂琴脸上。

    她一边烧水，一边像随口问。

    “那个——倩倩呢？”

    刘勇说：“明天到。”

    陈桂琴点点头。

    “路上有人接没？”

    “有人。”

    “她吃不吃辣？”

    “能吃一点。”

    “能吃一点是什么意思？”

    刘勇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