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少放点。”

    陈桂琴瞪他一眼。

    “我问你也白问。”

    这才像回家。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拥抱，也没有新闻里那种荣归故里的热闹。

    只有一壶水，一句回来也不说，一句她吃不吃辣。

    当天晚上，王倩倩到了。

    她没有直接去住处，而是先到了小卖部。

    外面的风很冷，她进门时围巾上还带着一点湿气。

    陈桂琴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第一眼看的是她手里有没有拿东西。

    “怎么又买东西？”

    王倩倩把袋子放在柜台边。

    “路上顺手买的。”

    “顺什么手？家里什么都有。”

    话是这么说，陈桂琴还是把袋子接过去，放进柜台里面。

    王倩倩坐下。

    刘勇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她接过去，低声说：“谢谢。”

    陈桂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插话。

    过了一会儿，她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个红布包。

    布包被压得很平，边角有些旧。

    陈桂琴把它放到柜台上，打开。

    里面是一对老银镯子。

    不是新款，也不亮。

    可擦得很干净。

    陈桂琴把镯子往王倩倩面前推了推。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说：“以前他家穷，我结婚的时候，婆婆给了我这一对。”

    王倩倩手指停住。

    陈桂琴没有看刘勇。

    “现在给你。”

    小卖部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外面有人骑电动车路过，轮胎压过水泥路，声音很快远了。

    王倩倩低头看着那对镯子，过了好几秒，才伸手接过去。

    她没有推辞。

    也没有说太多客气话。

    她只是把镯子轻轻握在手心里，然后抬头。

    “妈。”

    她说：“镯子很好。”

    陈桂琴低下头，开始整理柜台上的东西。

    同一包方便面，她摆了三次。

    第一次摆歪了。

    第二次又拿起来。

    第三次才放好。

    刘勇站在旁边，看见她眼角有一点红，但陈桂琴没有让任何人有机会看清。

    她很快抬头，看了刘勇一眼。

    “你上次打电话说，明天出奥斯卡投票结果，到底是明天还是后天？”

    刘勇说：“明天不是结果，是投票截止。结果还要等。”

    陈桂琴皱眉。

    “那你当时说什么明天？”

    “我说投票截止。”

    “那不还是要早起看？”

    刘勇笑了。

    “这个不用早起。”

    陈桂琴没听他的。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她还是起来了。

    厨房里先响起水声，然后是灶火声。

    刘勇躺在床上，听见动静，没有马上起身。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过去这段时间里所有声音都太远。

    戛纳的掌声远。

    洛杉矶的电话远。

    布鲁塞尔的邮件远。

    只有厨房里烧水的声音近。

    近到像他小时候每一次要出门上学的早晨。

    手机亮了一下。

    白野发来消息。

    奥斯卡投票今晚截止。洛杉矶那边有个非正式消息，这届国际影片投票率可能创下新高。具体原因还在统计，但有说法是，几部提名电影之间的讨论在投票人内部引发了一轮超出正常范围的关注。他们不是在投票，是在争论。争论意味着每个人都被逼着去想，我到底选什么。

    刘勇看完，坐了起来。

    他回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