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张铁柱歪着头，那对圆耳朵也跟着歪了歪，“我难受，抱抱能好点。你抱不抱？不抱我找凯去了。”

    “不许找凯。”雷恩咬牙切齿地说完，俯身把他搂进怀里。

    这次比凯刚才抱得更紧，更用力。雷恩的胸膛很硬，心跳很快，体温很高。张铁柱被箍得有点疼，但那股燥热神奇地被压制了。

    “雷恩……”他小声说。

    “嗯？”

    “你心跳好快。”

    “……闭嘴。”

    “哦。”

    安静了一会儿，张铁柱又开口：“雷恩。”

    “又怎么了？”

    “你身上……也好闻。”张铁柱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像森林的味道，下过雨的那种。”

    雷恩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臂又收紧了些。

    “别说话。”雷恩的声音哑得厉害，“睡觉。”

    “睡不着……”张铁柱在他怀里扭了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你陪我说话。”

    “说什么？”

    “说说你。”张铁柱抬起脸看他，“你小时候什么样？”

    雷恩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小时候……很皮。经常跟人打架，打不过就回家哭，我爹就拎着我去道歉。”

    “你还会哭？”张铁柱想象不出雷恩哭的样子。

    “会。”雷恩嘴角微微上扬，“七岁那年，我跟熊族的崽子打赌爬树，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疼得哇哇大哭，我爹背着我跑遍了部落找药师。”

    “后来呢？”

    “后来腿好了，但留了个疤。”雷恩说，“我爹说，男子汉留点疤不算什么。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哭了。”

    张铁柱伸手，摸了摸雷恩的左小腿。那里确实有道浅浅的疤，摸上去硬硬的。

    “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雷恩的眼神暗了暗：“他是个好族长，好战士。我十岁那年，部落被兽潮袭击，他为了救几个幼崽，死了。”

    张铁柱愣住了。他没想到会问出这个。

    “对不起……”

    “没事。”雷恩说，“很久了。他死得值，救下的幼崽里，有一个后来成了我们部落最好的猎手。”

    张铁柱不说话了，只是抱紧了雷恩。他能感觉到雷恩平静语气下的悲伤，能感觉到这个沉稳的狼族战士心里，也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你呢？”雷恩忽然问，“你小时候什么样？”

    “我？”张铁柱想了想，“我小时候……可虎了。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跟村里孩子打架，就没消停过。我爹老拿笤帚疙瘩追着我打，说我投错了胎，该是个小子。”

    雷恩轻笑了一声：“是挺像小子。”

    “本来就是小子。”张铁柱小声嘟囔，但雷恩没听清。

    “后来呢？”

    “后来……”张铁柱眼神飘远，“后来长大了，进城打工，在工地上搬砖。一天累死累活，就为了挣点钱，娶媳妇，过日子。”

    “娶媳妇？”雷恩皱眉，“你不是雌兽吗？”

    张铁柱噎住了。完了，说漏嘴了。

    “我、我是说……”他脑子飞快转动，“在我们老家，雌兽也能娶……啊不对，是嫁！嫁人！”

    雷恩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张铁柱以为自己露馅了。但最终，雷恩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就这样抱着，聊着。雷恩说他的狩猎经历，说部落的趣事，说他第一次独自猎到猛兽的骄傲。张铁柱说东北的冬天，说酸菜炖粉条，说工地上那些狐朋狗友。

    不知不觉，天黑了。

    洛林来送药，看见两人抱在一起，脚步顿了顿，但很快恢复正常。

    “喝药。”洛林把药碗递过来。

    张铁柱苦着脸：“能不喝吗？太苦了。”

    “不能。”洛林面无表情，“喝完了有蜜饯。”

    张铁柱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脸皱成一团。洛林适时递过来一颗蜜饯，他含进嘴里，甜味冲淡了苦味。

    “谢谢。”他含糊不清地说。

    洛林“嗯”了一声，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嘴角，把那点药汁抹掉。动作很轻，很快，但张铁柱还是感觉到了。

    他抬头看洛林，蛇族药师表情平静，但耳朵尖有点红。

    喝完药，张铁柱又开始犯困。他躺在雷恩怀里，眼皮越来越沉。

    “雷恩……”他迷迷糊糊地说。

    “嗯？”

    “你答应我的……等我好了，送我走……还算数吗？”

    雷恩沉默了很久，久到张铁柱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算数。”

    “那就好……”张铁柱放心了，那对圆耳朵软软地耷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