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的“勾引教学”惨淡收场后，轮到洛林值班了。

    这天从早上开始，洛林就显得格外安静——虽然他平时就够安静了，但今天安静得有点不同。他配药时不再只是埋头捣鼓，而是时不时停下来，走到药架前，手指在各种晒干的草药上轻轻拂过，竖瞳专注地分辨着，偶尔拿起一两样凑到鼻尖闻闻，又放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琢磨什么配方。

    张铁柱趴在炕上，正就着窗户透进来的亮光，努力辨认洛林之前教他认的几种常见草药图谱。那对圆耳朵无聊地抖了抖，眼睛时不时瞟向药架边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洛林，”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找啥呢？瞅你转悠一上午了。”

    洛林闻声回头，手里还捏着几片干枯的、带着淡淡紫色小花的叶子。“没什么，配点新东西。”他声音平静，走回捣药的小石臼前，把手里那几片紫色小花放进去，又转身从另一个小陶罐里舀出些深褐色的、像是树皮碎屑的东西，也加进去。开始慢慢地、有节奏地捣起来。

    “新东西？治啥的？”张铁柱好奇地支起上半身。

    “……安神的。”洛林顿了顿，补充道，“你最近睡得还是不太安稳。”

    张铁柱一愣，那对圆耳朵抖了抖。他自己都没太在意，就是偶尔半夜会醒，醒了有点难再睡着，有时候还会做些记不清的梦。洛林怎么知道的？

    “我……我说梦话了？”他试探着问。

    “没有。”洛林摇头，手里的石杵没停，“但你白天精神不如前些天，眼底颜色也深了点。脉象上看，心火未完全平复，神思有些浮动。发情期刚过，身体还在调整，加上之前劳累，需要好好安神静养。”

    张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好吧，蛇族医师的观察力，他服。

    “那你这新配的药……苦不？”这是张铁柱最关心的问题。

    洛林捣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不苦。不是内服的。”

    “不是内服？那咋用？”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洛林卖了个关子，继续埋头捣药。他把那几样药材捣碎成细腻的粉末，倒在一张干净的兽皮上，又起身去拿了另几样——一些晒干的、散发着清冽香气的草叶，几颗小小的、深红色的硬果实，还有一小撮看起来像黄色花粉的东西。

    他处理得很细致，每种药材的比例似乎都有讲究。捣碎的粉末混合在一起，颜色变成了一种奇特的淡褐色，带点紫，又透着点黄绿。洛林低头，轻轻嗅了嗅混合粉末的气味，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又加了一点点那种黄色花粉。

    张铁柱就趴在炕上看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洛林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墨绿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肩头，随着他捣药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拿着小石杵的动作稳而轻柔，不像在捣药，倒像在完成什么艺术品。屋里很安静，只有石杵与石臼摩擦发出的、有韵律的“咕噜”声，还有药材被碾碎时细微的“沙沙”声。

    这画面，莫名地让人心安。张铁柱看着看着，眼皮就有点沉，那对圆耳朵软软地耷拉在脑袋两侧。

    不知过了多久，洛林的声音轻轻响起：“好了。”

    张铁柱一个激灵醒过神，发现洛林已经不在药架前了，而是拿着个什么东西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大概只有半个巴掌大，是用某种极柔软的、浅褐色的兽皮缝制的，针脚细密整齐得不可思议，封口处穿着一条同样颜色的细皮绳。袋子鼓鼓囊囊的，隐约能闻到刚才那些药材混合后的、复杂而奇异的香气——不浓，很淡雅，像是雨后森林深处草木的气息，混着一点清苦，一点微甜，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出的宁神味道。

    “这是……”张铁柱坐起来。

    “安神香囊。”洛林把那个小袋子递给他，“里面的药材是我新配的方子，有宁神、助眠、定惊的功效。你晚上睡觉时，放在枕头边，或者……”他顿了顿，视线在张铁柱的衣领处扫了一下，“可以贴身戴着，药气能慢慢透出来，帮你睡得安稳些。”

    张铁柱接过那个小香囊。兽皮柔软得不可思议，触手生温。他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奇特的香气钻入鼻腔，真的让他因为午后困倦而有些浮躁的心绪，莫名平静了几分。

    “这皮子……这么软？啥皮子？”他摸了摸，手感好得不像话。

    “雪兔腹部的软皮。上次雷恩打猎带回来的，我处理过。”洛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缝得小了，不占地方，戴着也不碍事。”

    张铁柱捏着那个小小的、温暖的、散发着安神香气的香囊，心里那点感动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这蛇，不声不响的，连皮子都挑最软的，针脚缝得比梅拉婶子还好。他抬起头，看着洛林平静的竖瞳，耳朵尖有点热。

    “谢、谢谢你啊，洛林。费心了。”

    “应该的。”洛林嘴角微扬，伸手，“我帮你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