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像塞了把干沙子，火烧火燎。脑袋沉得像灌了铅，一抽一抽地疼。他迷迷糊糊地想翻身找水喝，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左边胳膊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右边腿也被缠得死紧，胸口上还搭着一条……凉丝丝的、有鳞片触感的东西？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纸，在屋里投下暖黄的光斑。他首先看到的，是雷恩近在咫尺的、放大的睡颜。

    雷恩侧躺着，面朝着他，平时总是抿着的薄唇此刻放松地微张，呼吸均匀绵长。他那对灰蓝色的狼耳朵软软地耷在银灰色的短发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难得的柔和。他的一条手臂，正横亘在张铁柱腰间，占有性地圈着，力道不小，难怪张铁柱觉得腰上沉。

    张铁柱眨眨眼，视线往左移。凯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就枕在他左胳膊上，压得他手臂发麻。凯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点可疑的亮晶晶痕迹，豹耳朵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尾巴还无意识地卷在张铁柱的小腿上，热烘烘，毛茸茸。

    再往下看……张铁柱脸“腾”地红了。洛林的蛇尾，不知何时完全缠了上来，从他脚踝开始，一圈一圈，松松地绕到小腿，那冰凉光滑的鳞片触感，在温暖的被窝里格外鲜明。洛林睡在炕尾那边，但上半身也微微侧向他们这边，墨绿色的长发散在枕上，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紧闭的眼和长睫，呼吸清浅。

    四个人，就这么严丝合缝地挤在并不算特别宽敞的炕上，肢体交缠，气息交融。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淡淡的酒气和食物香气，混着四个人身上不同的味道——雷恩的草木阳光，凯的暖烘烘皮毛，洛林的清苦药草，还有他自己宿醉后酸了吧唧的汗味。

    张铁柱脑子有点懵，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庆功宴，甜滋滋的果酒，他好像喝了不少，然后……然后他亲了雷恩？还亲了凯和洛林？再然后……就断片了。

    脸上温度飙升，那对圆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试图悄悄把自己的胳膊从凯脑袋底下抽出来，刚一动——

    “唔……”凯在睡梦中嘟囔一声，不但没松，反而脑袋蹭了蹭，把他胳膊抱得更紧，尾巴也收得更拢了，含糊地梦呓：“雌兽大人……别跑……”

    张铁柱：“……”

    他僵着不敢动了，又试着轻轻挪了挪腰，想摆脱雷恩那条铁臂。

    雷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圈在他腰间的手臂反而收紧了些，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无意识的喟叹。

    张铁柱彻底不敢动了，像个被固定住的标本，只有眼珠子还能转。他看向炕尾的洛林，希望这位能“正常”点，给他点空间。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洛林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竖瞳在晨光里还有些迷蒙，先是聚焦在张铁柱涨红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扫过横在他腰间的雷恩的手臂，枕在他胳膊上的凯的脑袋，以及自己缠在他腿上的蛇尾。

    洛林沉默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不动声色地，开始慢慢收回自己的蛇尾，动作很轻，很慢，鳞片擦过张铁柱小腿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就在蛇尾即将完全收回时，凯忽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条腿大大咧咧地搭了过来，正好压住了洛林还没来得及完全撤走的尾巴尖。

    洛林身体一僵，收尾的动作停住了。他看向凯，竖瞳里闪过一丝无奈。

    凯毫无所觉，睡得香甜，甚至咂了咂嘴，把张铁柱的胳膊当枕头蹭得更舒服了。

    张铁柱看着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混乱局面，内心是崩溃的。渴，还憋得慌（想上厕所），身上压着三座“大山”，动弹不得。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因为宿醉和干渴而沙哑：

    “那啥……有人醒着没？我……我想喝水……还想……方便一下。”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压在他胳膊上的凯，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迷茫，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张铁柱的脸，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抱着的东西，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开机重启。几秒后，他“嗷”一嗓子，猛地松开手坐了起来，豹耳朵“唰”地竖起，脸红得像猴屁股：

    “雌、雌兽大人！我、我不是故意压着您的！我睡着了！我……”

    他这一动，连带雷恩也醒了。灰蓝色的眼睛睁开，起初还有些刚睡醒的锐利和警惕，但在看清怀里的人和眼前的状况后，锐利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深沉的柔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他手臂没松，只是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张铁柱靠得更舒服点，低声问：“头疼？渴了？”

    “……嗯。”张铁柱点头，耳朵尖红着，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雷恩立刻松开了圈着他的手臂，坐起身，下炕，去倒水。动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