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那碗加了“料”的粥和烤肉，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灭了雷恩和凯之间那点噼啪作响的暗火。但火是灭了，灰烬还热乎着，空气里那点子别扭和较劲，像雨后林子里冒出来的蘑菇，悄无声地，换个地方又拱出来了。

    张铁柱算是看明白了，这仨男人，就跟那没断奶的崽子似的，嘴上不说，心里都较着劲，变着法儿地想要“独一份”的注意和亲近。以前是暗戳戳地争，自从麦田那事儿和洛林“下药”之后，快摆到明面上了。他要是再跟以前似的，由着他们瞎闹，这家迟早得散架！

    不行，得立规矩！得“端水”！要端得平，端得稳，端得让他们没话说！

    “端水”大业，从第二天早饭正式开始。

    张铁柱起了个大早，抢在凯前面进了厨房。他做了四人份的玉米糊糊，烙了八张大小、厚薄几乎一模一样的饼子，还炒了一大盘子嫩野菜。然后，他开始了他精密的“分配”工作。

    他拿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大陶碗，用同一个勺子，舀了四下糊糊，每下都舀到同样的深度，确保每碗的分量肉眼看上去完全一致。然后，他把八张饼子叠好，用刀切成大小均等的三十二个小三角块——每人八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野菜也用筷子仔细地分成四等份，放进每个碗里。

    最后，他拿出三个昨天特意让雷恩削的、一模一样的小木碟子，还有一个自己平时用的旧陶碟。在每个碟子里，放上一小撮鹿老送的、金黄色的甜果酱——分量精确到用指尖捻起来感觉差不多的程度。

    早饭上桌，雷恩、凯、洛林看着眼前这份堪称“复制粘贴”的早餐，都愣了一下。

    “吃吧。”张铁柱拿起自己的饼子，蘸了点果酱，咬了一口，神色如常，“今天开始，咱们家实行‘分餐制’。一人一份，自己吃自己的，干净，卫生，不打架。”

    凯看看自己碗里，又看看雷恩和洛林碗里，眨巴眨巴眼睛：“雌兽大人，您这分得……也太匀了吧？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废话，不匀你们又该挑理了。”张铁柱白他一眼，“赶紧吃，吃完该干嘛干嘛。雷恩，今天你去林子里看看陷阱，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做窗户的薄石板。凯，你把后院那堆柴火劈了，按大小粗细分好类。洛林，你那药圃该间苗了，今天弄一下。我嘛，在家收拾屋子，洗衣服。”

    分工明确，任务清晰，杜绝了“你帮我我帮你”过程中可能产生的“谁跟谁更近”的嫌疑。

    雷恩没说话，默默吃着自己那份完全均等的早餐，灰蓝色的眼睛看了张铁柱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洛林也安静地开始吃，竖瞳在分毫不错的食物上扫过，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凯则挠挠头，虽然觉得少了点以前互相夹菜的亲热，但雌兽大人说了算，而且……这样好像确实公平？

    上午干活，张铁柱的“端水”艺术继续发挥。

    雷恩从林子里回来，带回两块不错的薄石板，还顺手采了一把张铁柱爱吃的野莓子，用大叶子包着，鲜红欲滴。他刚想递给张铁柱，张铁柱就摆摆手：“放桌上，等凯和洛林回来，洗了大家分着吃。”

    凯劈完柴，浑身是汗，兴冲冲地跑过来，拿起水瓢就要喝，张铁柱拦住他：“等等，雷恩和洛林也快回来了，凉着开水呢，等会儿一起喝。”

    洛林从药圃出来，手里拿着几株剪下来的、鲜嫩的药草幼苗，对张铁柱说：“此苗可食，清火。” 张铁柱点头：“嗯，放厨房，晚上烫了，咱们四个分着吃。”

    总之，任何“独一份”的示好和特殊照顾，在张铁柱这里，通通变成了“见者有份”。主打一个不偏不倚，雨露均沾。

    中午吃饭，依旧是精确到块的分餐制。下午，张铁柱宣布了新的“值日表”。

    “以后家务活，也排班。”他拿着一块用炭笔画了格子的木板，严肃宣布，“周一，雷恩负责挑水、砍柴、修理家具。周二，凯负责打扫院子、劈柴、清洗猎物。周三，洛林负责打理药圃、晾晒药材、配常用药。周四，我负责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周五到周日，轮流，一人一天，负责全部。有意见没？”

    凯看着木板，掰着手指头算：“那……那我哪天能跟您一起做饭洗衣？”

    “轮到我的那天，谁有空谁帮忙，但主力是我。”张铁柱铁面无私，“别想着偷懒，也别想着搞特殊。咱们家，人人有责，人人平等。”

    雷恩看着那张排班表，沉默了一下，问：“若我狩猎归来晚，当天的挑水砍柴……”

    “可以提前做，或者跟我换班，但不能总让同一个人替你。”张铁柱早就想好了，“互相帮助可以，但不能形成依赖。具体问题，具体商量，但原则是公平。”

    洛林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似乎颇为认可。他一向喜静，有条理，这种明确的规则正合他意。

    凯虽然觉得少了点跟雌兽大人“腻乎”的机会，但看雷恩大哥和洛林都没反对，他也只好点头：“哦……好吧。”

    新的规则开始运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