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风波还没完全过去，院子外面那片被鹿老寄予厚望、被凯视为“跟自己毛色一样灿烂”的麦田，悄无声地，熟透了。

    前两天看还是青黄相接，今儿个一大早，凯从树上“休闲角”溜达下来，习惯性地往田埂上一站，眼睛“唰”地就直了——金灿灿！满眼金灿灿！沉甸甸的麦穗把麦秆都压弯了腰，在晨风里漾起层层叠叠的、带着谷物清香的波浪，阳光一照，晃得人眼花。那股子丰收的、饱满的、属于粮食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比任何花香果香都更让人心头发热，脚底发飘。

    “麦、麦子熟了！全黄了！”凯嗷一嗓子，跟火烧了屁股似的，炮弹般冲回屋里，差点把正端着粥出来的张铁柱撞一跟头。

    “熟了就熟了，你嚎啥？见着金子了？”张铁柱稳住手里的碗，没好气。

    “比金子还金贵！”凯眼睛亮得吓人，尾巴摇成了电风扇，一把抓住张铁柱的胳膊，“雌兽大人！咱们的白面馒头！面条！大饼！就在眼前了！快！快收！别让鸟吃了！”

    他这一嚷嚷，雷恩和洛林也从屋里出来了。雷恩走到院门口，望着那片金色的海洋，灰蓝色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满意。洛林则走到田边，摘下一穗麦子，用手指捻开几粒，看了看饱满的麦仁，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点点头：“成色上佳，籽粒饱满。是时候了。”

    鹿老的鼻子比狗还灵。这边刚确定麦子熟了，他后脚就颠颠地跑来了，背着手在田埂上转悠，老脸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嘴里啧啧有声：“好啊！好啊！我鹿老看中的麦种，就是争气！这长势，这成色，咱们部落头一份！小柱啊，你可是立了大功了！等磨了面，蒸了第一锅馒头，可得先给鹿爷爷我尝尝！”

    他说着，眼睛又在张铁柱平坦的腰腹处扫了一圈，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这麦子丰收，是个好兆头啊！地肥，苗壮，收成好！说明咱们这儿，人杰地灵，适合……咳咳，开花结果！你加把劲，加把劲啊！”

    张铁柱脸一黑，抓起地上一把土：“鹿老，您再胡说，这土可就不长眼了！”

    鹿老嘿嘿笑着躲开，但眼神里的暗示意味浓得化不开。

    收割是大事，尤其是这第一茬自己种出来的麦子。张铁柱召开紧急家庭会议，制定“麦收作战计划”。

    “工具！”张铁柱掰着手指头，“石镰我磨好了四把，不够锋利的雷恩你再加工。捆麦子的草绳，凯，你去割最韧的那种长草，搓结实点！运麦子的筐和板车，雷恩检查一下轮轴。晾晒场，就定在咱们新院子外面那片压实的空地上，扫干净，铺上旧席子。”

    “人员分工！”他继续，“雷恩，你负责收割主力，你力气大，手稳，割得干净。凯，你负责跟在雷恩后面，把割下来的麦子捆好，运到晾晒场。我负责在晾晒场铺开、翻晒，顺便做饭送水。洛林，你还是后勤保障，防暑降温的草药水，防划伤的药膏，还有……盯着点凯，别让他毛手毛脚把麦穗扬得到处都是。”

    “为啥又盯着我……”凯小声嘟囔，但没敢大声抗议。

    “作战时间！”张铁柱一挥手，“趁这两天天气好，一口气干完！早上凉快就下地，中午日头毒了就歇着，下午接着干！都听明白没？”

    “明白！”凯吼得最大声。

    “嗯。”雷恩点头。

    洛林也淡淡应了声：“可。”

    麦收大战，在秋高气爽的清晨，正式打响。

    雷恩下了田，他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麦秆，右手石镰贴着地皮，“唰”地一声轻响，一把沉甸甸的麦子就被齐刷刷割下，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力量的美感。银灰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狼耳微微动着，专注而沉稳。

    凯跟在他身后，学着雷恩的样子，用草绳把割下的麦子捆成大小适中的捆，然后一捆捆搬到田埂边。他力气大，一次能扛三四捆，但毛躁的毛病改不了，麦穗上的芒刺扎得他胳膊发痒，他也不在意，胡乱挠两下，继续吭哧吭哧地搬，金色的头发在麦浪中时隐时现，尾巴随着动作一甩一甩，像另一株活跃的麦穗。

    张铁柱在晾晒场铺开旧席子，把凯运来的麦捆拆开，均匀地摊晒。阳光热烈，很快他就出了一身汗，那对圆耳朵也热得有点蔫。但他心里高兴，看着金黄的麦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已经闻到了白面馒头的香味。他时不时直起腰，用袖子擦擦汗，望向田里那两个忙碌的身影，心里是满满的踏实。

    洛林没下田，他在田埂边的树荫下，架起个小泥炉，熬煮着防暑的草药茶。旁边还放着清水、布巾和他配的清凉药膏。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田间，偶尔在凯差点被自己绊倒，或是雷恩镰刀挥起的弧度稍有偏差时，眼神会微微动一下，但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安静地守着，像麦田边一棵沉静的树，提供着无声却必不可少的荫蔽。

    鹿老没走，背着手在田埂上“监工”，嘴里絮絮叨叨：“雷恩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