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收完了，金灿灿地铺满了晾晒场，像给大地铺了张厚实的金毯子。丰收的喜悦还没散尽，家里那股熟悉的、酸溜溜的醋味，混着新麦的甜香，又开始在空气里隐隐约约地飘。

    这回的“醋源”，不是鹿老，也不是梅拉，是凯从集市上换回来的一小包“稀罕物”——据说是从很远很远的南方部落流通过来的，一种叫“糖”的东西。白色的小颗粒，晶莹剔透，捏一小撮放嘴里，能甜到人心坎里去。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就换了拳头大一小包，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着，藏在怀里，谁都不给看，只偷偷塞给张铁柱一小撮，眼睛亮得像偷了腥的猫。

    “雌兽大人，您尝尝！可甜了！比野果子甜一百倍！我就换到这么点儿，都给您留着！”

    张铁柱看着掌心那一小撮亮晶晶的糖粒，又看看凯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心里软乎乎的，捏起几粒放进嘴里。甜，纯粹的、浓郁的甜，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愉悦的冲击力。那对圆耳朵惬意地抖了抖：“嗯，是甜。好东西。哪换的？贵不贵？”

    “不贵不贵！”凯赶紧说，但眼神有点飘忽，“就用……用我上次攒的那两张兔皮换的！那兔皮可完整了，毛色也好……不过值得！雌兽大人您喜欢就行！”

    张铁柱心里感动，这傻豹子，自己舍不得吃，全留给他了。他捏起几粒糖，想喂给凯：“你也尝尝。”

    凯立刻后退一步，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吃！我尝过了，齁甜，我不爱那味儿！您吃！您身体弱，吃点甜的补补！” 他说得义正辞严，但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张铁柱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心里更软了，硬是拉过他，把糖粒塞进他嘴里。“少废话，让你吃你就吃！好东西一起尝！”

    凯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甜，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眯成了月牙，细细品味着那陌生的甜味，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摇晃。“唔……是挺甜哈……”

    这温馨（在凯看来）的一幕，正好被从地里查看麦茬回来的雷恩，和从药房出来拿草药的洛林，看了个正着。

    雷恩的脚步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在那包被凯重新藏进怀里、但露出一角的油纸包上扫过，又看了看张铁柱嘴角还没散去的笑意和凯那副嘚瑟样，抿了抿唇，没说话，但转身去井边打水时，木桶放得比平时重了些。

    洛林的竖瞳则平静地掠过凯鼓囊囊的胸口，和张铁柱还沾着点糖末的指尖，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草药，转身回了药房，只是关门的声音，似乎比平时轻了那么一丝丝，带着点刻意的平静。

    张铁柱没注意这两人的细微变化，还沉浸在“糖”的甜蜜和凯的心意里。他小心地把剩下的糖粒包好，想着晚上做菜或者泡水的时候用一点，给大家甜甜嘴。

    然而，晚饭时分，“糖”引发的暗流，开始涌动。

    张铁柱用那点珍贵的糖，做了一小锅糖水，每人分了小半碗，甜甜嘴。凯端着碗，喝得美滋滋，尾巴摇啊摇，还不忘邀功：“雌兽大人，这糖水真好喝！比我喝过的任何水都好喝！明天我还去换！”

    雷恩默默喝着自己那碗糖水，糖分在舌尖化开，确实甜，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让这甜味有点发涩。他看了一眼凯，声音平静无波：“兔皮是狩猎队共有物资，私换物品，需经报备。”

    凯脸上的笑容一僵，尾巴也停住了，小声辩解：“我、我那两张是自己单独打的，不算队里的……而且就换了这么一小包……”

    “规矩就是规矩。”雷恩放下碗，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凯瘪了嘴，低下头，不说话了，尾巴也耷拉下来。他觉得雷恩大哥就是嫉妒！嫉妒他给雌兽大人换了糖！雌兽大人喝他换的糖水笑得那么甜！

    洛林小口喝着糖水，忽然开口道：“此物过甜，久用伤齿，亦易生内热。浅尝即可，不宜多食。” 他看向张铁柱，“你近日略有虚火，此物更应节制。”

    张铁柱：“……”

    凯立刻抬头瞪向洛林：“洛林！你啥意思？我好不容易换点甜东西给雌兽大人尝尝鲜，你就说这不好那不好！你就是看不得雌兽大人高兴！”

    “我仅陈述事实。”洛林神色不变，放下碗，用布巾擦了擦嘴角，“为他的身体考量。”

    “你那是借口！”凯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你就是嫌我换的东西上不了台面！嫌我只会用蛮力打猎换糖，不像你会配药那么‘高雅’！”

    眼看两人又要呛起来，张铁柱赶紧拍桌子：“行了！都少说两句！糖是我让做的，水是我分的，要吵吵跟我吵！凯换糖是好心，雷恩提规矩也没错，洛林说注意身体更是为我好！怎么到你们这儿就成了吵吵的理由了？这糖是甜嘴巴的，不是让你们吵嘴的！”

    他这一发火，两人都蔫了。凯小声嘟囔“我没想吵”，洛林也垂下了眼睫。雷恩则默默起身，去添饭了。

    晚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吃完。张铁柱心里有点烦，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