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的“成长烦恼”像个被戳破的皮球，噗嗤一声泄了气，家里重新洋溢起那股子虎头虎脑又努力靠谱的活力。然而，就像秋日晴空偶尔飘过的云，总有一小片阴影，若有若无地悬在张铁柱心头——是洛林。

    这蛇，太静了。静得不像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倒不是说洛林不好。他依旧按时配药，仔细打理药圃，在“捆绑责任制”下完美完成自己的分工，甚至在凯“转型期”提供了不少专业建议。他对张铁柱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饮食调理，安神香囊，偶尔的诊脉，都做得无可挑剔。可就是……太静了，太“专业”了，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温暖，但隔着一层透明的、名为“礼貌”和“职责”的玻璃罩子。

    雷恩的“柔情”是沉静的山，凯的“成长”是奔涌的河，都有实实在在的温度和声响。可洛林呢？他像一口深潭，幽静，清澈，倒映着一切，却看不出底下是温是凉。张铁柱能感觉到他的好，他的关心，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了点……属于“洛林”这个人，而不是“药师洛林”这个身份的真情流露。

    他记得洛林唯一一次明显的情绪波动，是“醋坛子连环炸”时，冷静地给雷恩和凯的饭菜“加料”。可那之后，他就更静了，更“规矩”了，仿佛把那点难得的“人气儿”又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起来。

    张铁柱有点愁。这家里的“铁三角”，雷恩是稳住了，凯是开窍了，洛林这块“冰”，啥时候能化一化呢？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温不火地“相敬如宾”吧？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还带着点狼狈。

    入冬后第一场寒潮来得又急又猛。白天还只是干冷，夜里狂风卷着雪粒子，打得新安的窗户噼啪作响。张铁柱白天忙着加固鸡窝，收拾菜地，出了一身汗，晚上觉得有点头晕，也没在意，只当是累的。结果半夜，他就发起了高烧。

    起初只是觉得冷，往雷恩怀里缩。雷恩觉浅，立刻察觉他体温不对，伸手一摸额头，滚烫。他立刻坐起身，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张铁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那对总是精神抖擞的圆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呼吸粗重。

    “张铁柱？”雷恩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

    张铁柱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想说话，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疼。“冷……”他含糊地嘟囔，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雷恩立刻用被子把他裹紧，朝对面炕低声喝道：“凯！醒醒！去叫洛林！他发烧了！”

    凯睡得正沉，被雷恩带着寒意的声音惊醒，一骨碌爬起来，看见张铁柱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豹耳朵完全竖起：“雌兽大人！”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跳下炕，一阵风似的冲向西屋药房，砰砰砰地砸门：“洛林！洛林！快！雌兽大人发烧了！烧得好烫！”

    药房的门很快开了。洛林已经披衣起来，墨绿色的长发有些凌乱，但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明锐利，不见一丝睡意。他手里拿着个小药箱，快步走向主卧，声音比夜风还冷：“点灯，通风，准备温水。凯，去烧水。雷恩，把他衣服解开散热，但盖好被子。”

    他的指令清晰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凯立刻跑去厨房生火烧水。雷恩按他说的，小心地解开张铁柱汗湿的里衣，用温水浸湿的布巾擦拭他脖颈、腋下，物理降温，同时又用被子裹紧他发抖的身体。

    洛林走到炕边，先探了探张铁柱的额头，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然后抓起他的手腕诊脉。他的手指微凉，落在张铁柱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丝短暂的舒适。张铁柱昏沉中感觉那熟悉的、微凉的触感，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洛林的手指，含糊地呓语：“洛林……冷……”

    洛林诊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垂眸看着张铁柱烧得通红、毫无防备的脸，和那紧紧抓着自己手指的、因为高热而微微发抖的手，竖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那层惯常的平静冰壳很快又覆盖上来。他轻轻但坚定地抽回手，对雷恩说：“风寒入体，引发高热。需先退热。我去配药。”

    他转身回药房，脚步比平时快。很快，他拿着一个药包和一个小玉瓶回来。药包递给凯：“三碗水熬成一碗，快。” 小玉瓶里是深绿色的药膏，他挖出一小块，示意雷恩扶起张铁柱，然后亲手将药膏涂抹在张铁柱的太阳穴、颈后和大椎穴。药膏清亮，带着强烈的薄荷和草药混合的刺激气味，涂抹处传来一阵辛辣的凉意，让张铁柱在昏沉中难受地蹙起眉，发出小声的呻吟。

    “忍一下，药力发散，助你退热。”洛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涂抹药膏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许。他的指尖沾着药膏，小心地避开张铁柱脆弱的眼周，在那片滚烫的皮肤上缓缓打圈，试图将那沁骨的凉意和药力揉散开。昏黄的灯光下，他低垂的侧脸专注得近乎虔诚，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凯很快熬好了药，黑乎乎的一碗，散发着浓烈的苦味。雷恩扶起张铁柱，想喂他喝，但张铁柱烧得迷糊，牙关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