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歇气，洛林无声地递过来一碗温热的、散发着枣香的药茶。

    “活血，解乏。”

    张铁柱接过，喝了一口，甜丝丝，暖洋洋，舒服地叹了口气：“谢了，洛林。”

    洛林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院子里正在清洗工具的雷恩和凯。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柔光，墨绿的长发在微风里轻轻拂动。

    “洛林，”张铁柱忽然小声问，“你以前……在蛇族的时候，也这么过冬吗？也腌菜？”

    洛林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像在回忆很远的事：“蛇族居所温热，少需腌菜。冬日……多配制药膏，炼制丸散，或研读典籍。” 他顿了顿，“似这般……众人协力，操持家常，少有。”

    他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但张铁柱却听出了一丝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寂寥。他想，洛林以前的生活，大概就像他之前表现的那样，专业，有序，但冰冷，孤独。

    “那以后，年年咱都一起腌菜。”张铁柱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笑着说，“还有包饺子，贴窗花，守岁……冬天可多事儿了！保证不让你闲着！”

    洛林侧过头，竖瞳看向张铁柱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对精神起来的圆耳朵，那层冰壳似乎又化开了一点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凯嚷嚷着饿了。雷恩也说该做晚饭了。今天轮到雷恩和凯负责做饭，洛林监督（主要防止凯再把糖当盐）。

    晚饭时，气氛格外融洽。大概是一起劳动后的成就感，或者是洛林那包腌菜料真的起了“调和”作用，连凯和洛林之间的斗嘴都少了点火药味，多了点玩笑的意味。

    “凯，盐。”雷恩掌勺，头也不回。

    “来嘞！”凯颠颠地递过去，不小心手一抖，多撒了点。

    洛林在一旁看着，淡淡提醒：“此菜已足咸，后续可淡些。”

    “知道了知道了，洛大药师！”凯吐吐舌头，但没再反驳。

    张铁柱坐在桌边，撑着下巴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三人，觉得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顺眼。这不就是他曾经梦想过的，热热闹闹、有人气儿的家吗？

    晚上，照例是“全家闲聊会”。四人挤在主卧温暖的大炕上，凯眉飞色舞地计划着冬猎要打什么，雷恩沉稳地补充着注意事项，洛林偶尔从药理角度提醒哪种猎物体寒不宜多食。张铁柱靠在雷恩身上，脚伸在洛林盘着的蛇尾圈里暖着，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凯毛茸茸的尾巴尖，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等第一场雪下来，咱们去林子里设陷阱，抓雪鸡！”凯眼睛发亮，“雪鸡肉嫩，炖汤最好喝！”

    “设陷阱需隐蔽，雪地足迹明显，更需谨慎。”雷恩道。

    “雪鸡性温，补虚，可加黄芪、枸杞同炖。”洛林接口。

    “那我负责捡柴烧火！”张铁柱举手，那对圆耳朵兴奋地竖起。

    “你看着就行，捡柴我去。”雷恩按住他。

    “我来炖汤！我最近跟雷恩大哥学了好几手！”凯不甘示弱。

    “药材配伍，我来。”洛林平静地说。

    得，连冬日计划都自动分好工了。张铁柱乐得合不拢嘴，看来这“铁三角”是越来越有默契了，连带他这个“总管”都快失业了。

    夜深了，凯最先扛不住，脑袋一点一点，靠在张铁柱肩上睡着了，发出小小的呼噜声。雷恩小心地把他放平，盖好被子。洛林也吹熄了油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张铁柱躺下，左边是雷恩平稳的呼吸，右边是凯毛茸茸的脑袋，脚上是洛林微凉但令人安心的蛇尾。他闭上眼睛，觉得这段时间的日子，真像一场迟来的、四个人的“蜜月”。

    没有新婚的羞涩和试探，只有历经磨合后的默契与温暖。没有远行的浪漫，只有柴米油盐里的相濡以沫。醋也吃，闹也闹，但心是贴在一起的，劲儿是往一处使的。

    洛林这块冰，正在慢慢融化，汇入这个家的暖流里。凯在努力成长，想要变得更可靠。雷恩用他的方式，沉稳地守护着一切。而他张铁柱，就是这个家的圆心，把这三股不同的力量，牢牢地吸引在一起，旋转出独属于他们的、热气腾腾的日子。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清辉洒满窗棂。

    张铁柱在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沉沉睡去，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四人行的“蜜月”，没有终点。

    因为每一天，都是他们共同经营、愈发甜美的，家的延续。

    而冬天，才刚刚开始。

    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一起窝在暖和的炕上，说着闲话，做着琐事，把平凡的日子，过成漫长的、温暖的蜜月。

    这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