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开奖的日子像冬天的日头，看着明亮，实际温吞，一天天不紧不慢地挪。可就在这温吞的挪动里，张铁柱身上，开始冒出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的“反常”。

    最先察觉的，是洛林。这天早上诊平安脉，他微凉的指尖在张铁柱手腕上停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竖瞳微微眯起，似乎在细细分辨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铁柱，平静地问：“昨夜可有多梦？是否感到比平日更易困乏？”

    张铁柱正就着雷恩的手喝水，闻言愣了一下，那对圆耳朵困惑地抖了抖：“梦？好像做了个乱七八糟的，记不清了。困……是有点，不过冬天不都这样吗？” 他最近确实觉得懒洋洋的，早上总想多赖会儿炕，以前这时候他早该爬起来张罗早饭了。

    洛林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收回手：“无妨，许是冬日阳气潜藏之故。今日的汤饮，我加一味宁神益气的。”

    张铁柱“哦”了一声，没太在意。直到这天中午吃饭，他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反常”。

    午饭是雷恩炖的萝卜羊肉汤，汤色奶白，羊肉软烂，萝卜清甜，撒了葱花，香气扑鼻。往常这是张铁柱冬天最爱的一道菜，他能就着汤吃下两大碗饭。可今天，汤碗刚端到面前，那股浓烈的肉香混着葱花的味道冲进鼻子，张铁柱胃里忽然毫无预兆地一阵翻搅，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脸色一白，赶紧捂住嘴，侧过身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但那股恶心劲儿堵在胸口，难受得他眼泪都差点出来。

    “雌兽大人！您怎么了？！”坐在旁边的凯第一个跳起来，脸都吓白了，尾巴炸毛，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雷恩也立刻放下汤勺，伸手扶住张铁柱的肩膀，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不舒服？”

    洛林则已经起身走了过来，手指再次搭上张铁柱的手腕，竖瞳专注。他看了看张铁柱发白的脸色，又扫了一眼那碗羊肉汤，对雷恩说：“汤先撤下。去倒杯温水来，要温的，别太烫。”

    凯已经手忙脚乱地去倒水了。雷恩则默默地把那碗汤端走，放到离桌子最远的窗台上，还顺手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让冷风冲淡屋里的气味。

    张铁柱就着洛林的手喝了几口温水，又被他用浸了清涼药油的指尖在太阳穴和人中处轻轻按揉了一会儿，那股恶心感才慢慢压下去，但胸口还是有点发闷，嘴里泛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我、我没事了。”他缓过气，有些不好意思，那对圆耳朵还蔫蔫地耷拉着，“可能就是……突然被那味儿顶着了。这汤以前挺爱喝的啊。”

    洛林松开手，坐回自己的位置，竖瞳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如常：“或是脾胃一时不和。午膳先用些清淡的粥菜吧。羊肉汤性热，暂且不用。”

    凯已经把温热的粥和一小碟清淡的拌菜端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张铁柱：“雌兽大人，您喝点粥，这个没怪味。”

    张铁柱接过粥碗，小口喝着。白粥温软，确实舒服了许多。他看看凯紧张兮兮的脸，又看看雷恩依旧微蹙的眉头，还有洛林看似平静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自己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反常”而生的困惑，忽然被一种奇异的预感取代了。

    难道……真的是……

    这个念头一起，心跳就快了几拍，脸上也有些发热。他没敢深想，只是低头默默喝粥。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小小的“反常”接二连三地出现。闻到厨房里煎鱼的油腥味，会皱眉。看到平时爱吃的腌菜，觉得太咸。晚上睡觉，明明炕烧得暖和，却总觉得脚心发凉，要往雷恩怀里缩了又缩，还得把脚塞进洛林盘着的蛇尾圈里才觉得踏实。白天呢，又格外容易累，缝一会儿小袄子就哈欠连天，眼皮打架。

    凯现在彻底成了“警报器”，张铁柱稍微皱下眉，或者多打一个哈欠，他都能立刻发现，然后紧张兮兮地凑过来问“雌兽大人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躺着歇会儿”。雷恩则把家里所有的重活累活，甚至连劈柴挑水这样的日常，都彻底包揽了，坚决不让张铁柱沾手。洛林的“调理”更加精细，三餐定时定量，加餐的汤水点心不断，晚上安神香的配方似乎又调整了，气味更加柔和助眠。

    最“反常”的，是张铁柱的口味。这天下午，他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看着院子里白皑皑的雪，忽然就特别、特别想吃一样东西——酸掉牙的、脆生生的、腌得透透的酸黄瓜！不是家里腌的那种，是要特别酸，酸得人直流口水，咬下去嘎嘣脆的那种！

    这念头一起来，就像猫爪子挠心，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舔了舔嘴唇，那对圆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扭头就对正在旁边劈柴的凯说：“凯，我突然……特别想吃酸黄瓜。特别酸的那种。”

    凯正挥着斧头，闻言动作一顿，琥珀色的眼睛“唰”地亮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斧头一扔就蹦了过来，尾巴摇得呼呼响：“酸黄瓜？想吃酸的？好好好！我这就去地窖拿！咱家腌了好几缸呢！我给您挑最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