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那句“喜脉”像在滚油锅里泼了瓢凉水，家里彻底炸开了锅。凯是蹦着高的乐，尾巴甩得能当扇子用，见人就想嚷嚷“我们要有崽子了”，被雷恩一个眼神瞪回去，憋得满脸通红，只能在院子里对着那几只鸡傻笑。雷恩呢，表面还绷着，可那嘴角压都压不住，走路都带风，恨不得把张铁柱揣怀里捂着。洛林最忙，一头扎进药房，翻他那堆宝贝兽皮卷，嘴里念念有词，说要重新制定全套的安胎方案。

    张铁柱自己倒有点懵。肚子里真揣了个崽儿？咋没感觉呢？除了早上那点恶心，和馋那口酸黄瓜，别的地儿跟平时没啥两样啊。他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心里那点欢喜底下，总飘着丝不踏实的云彩。

    这天下午，洛林又从药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巴掌大、扁扁的、用不知名兽骨磨成的小盒子，表情是少见的严肃里掺着点兴奋。

    “张铁柱，来。”洛林朝他招手，示意他坐到窗边亮堂地方。

    “啥东西？”张铁柱好奇地凑过去。凯和雷恩也立刻围了过来。

    洛林小心地打开骨盒，里面铺着层柔软的干苔藓，苔藓上静静躺着一小截……像枯树枝又像某种昆虫蜕壳的、淡黄色的、手指粗细的东西。

    “这是‘孕石’，也叫‘子息枝’。”洛林用指尖轻轻捏起那截东西，声音压低，带着种讲述秘闻的郑重，“极北雪山深处一种罕见苔藓的化石，百年难遇。我也是早年偶然所得。其性奇特，遇孕者体液，会显现变化。”

    “变化？啥变化？”凯眼睛瞪得溜圆，鼻子都快凑到那“孕石”上了。

    “若真有孕，且胎气稳固，”洛林看向张铁柱，竖瞳里闪着光，“以此石轻触孕者晨起首次排出的尿液，静置片刻，石上便会出现两道平行的、清晰的赤金色纹路，如杠，且经日不褪。若无孕，或胎气不稳，则纹路不显，或颜色黯淡，转瞬即逝。”

    “两道杠？赤金色？”张铁柱心里一跳，这说法……咋有点耳熟？他盯着那截其貌不扬的“枯枝”，心跳莫名加快了。

    “对，两道赤金纹，是为‘双金吉兆’，预示胎儿强健，运势昌隆。”洛林解释着，难得话多，“此法比脉象更直观，亦能初判胎儿根基。我一直留着，就想着……或许用得上。”

    雷恩眉头微蹙，盯着那孕石：“此法可稳妥？会否有损他身体？”

    “无妨。只取微量，外触即可，绝不内服。”洛林保证，又看向张铁柱，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可愿一试？也算……多一重确定。”

    张铁柱看着洛林手里的石头，又看看雷恩和凯紧张又期盼的眼神，一咬牙：“试！为啥不试！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他心里也痒痒，想亲眼看看那“两条杠”是啥样。

    当下，洛林吩咐凯去取个干净的小陶碟。又让雷恩扶着张铁柱去解决“样本问题”。自己则净了手，用一块柔软的、浸了某种药水的细布，仔仔细细擦拭那截孕石。

    片刻后，小陶碟里盛了浅浅一层清亮的液体。洛林用一根消过毒的细木棍，蘸取了一丁点，小心翼翼地滴在孕石一端。然后，他将孕石平放在铺着白布的桌上。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桌上那截淡黄色的“枯枝”，大气都不敢喘。屋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时间一点点过去，孕石毫无变化。

    凯急得抓耳挠腮，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咋还没动静？是不是不够？再多滴点？”

    “莫急。”洛林低声道，竖瞳一瞬不瞬，“需片刻反应。”

    张铁柱手心有点冒汗，心里那点不踏实的云彩又飘回来了。难道洛林诊错了？难道那些反应都是他自己胡思乱想？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雷恩的手。

    雷恩反手握紧他，低声道：“别怕。”

    就在这时，凯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孕石：“变了！颜色变了！”

    只见那截淡黄色的孕石，以滴液处为中心，慢慢晕开了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金色，像阳光下的蜂蜜。那金色很微弱，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

    “就这？”凯有点失望，“也没两道杠啊……”

    “等等。”洛林声音更低了，带着压抑的激动。

    那圈浅金色并未扩散开，反而开始向内收敛，凝聚。在孕石表面，那滴液体浸润过的地方，渐渐出现了两道极其纤细的、平行的痕迹。起初只是比周围石色略深一点的阴影，几乎看不真切。

    “有了！有了！是不是那儿？”凯屏住呼吸，手指虚指着。

    那两道阴影越来越清晰，颜色也越来越深，从暗黄，到澄黄，再到一种温润的、明亮的赤金色！就像有最巧手的匠人，用最纯正的金粉，在那不起眼的石头上，细细描绘了两道笔直的、充满生命力的线条！

    赤金色！两条！平行！清晰无比！在窗边雪光的映照下，那两道杠甚至泛着一种内敛而华贵的微光，牢牢地烙印在石头上，没有丝毫褪色或模糊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