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老也不介意，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经验之谈”，什么“疼的时候别喊，攒着力气”，什么“看见头了就更得使劲”，听得张铁柱脸一阵白一阵青，那点不安又加重了。

    等鹿老终于走了，张铁柱觉得更累了，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靠在炕上，闭上眼睛，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雌兽大人，您喝点水？”凯端着温水，小心翼翼地问。

    张铁柱摇摇头，没说话。

    雷恩蹲在炕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张铁柱心上：

    “怕的话，就说出来。我们都在。不管你多疼，多难受，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守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张铁柱睁开眼，看向雷恩。雷恩灰蓝色的眼睛深邃而坚定，里面映着他自己惶然的脸。他又看向凯，凯虽然努力笑着，但眼底的担忧和害怕藏不住。最后看向洛林，洛林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竖瞳里是令人心安的沉稳和专业。

    “我……”张铁柱张了张嘴，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我就是怕……怕疼，怕崽子有事，怕我……我不行……”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恐惧和不安，一股脑倒了出来。眼泪流得更凶，那对圆耳朵也湿漉漉地耷拉着，整个人显得脆弱又无助。

    凯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他想抱张铁柱，又不敢，急得直跺脚：“雌兽大人您别哭！您肯定行！您最厉害了！”

    洛林走上前，用温热的布巾轻轻给他擦脸，声音平稳清晰：“疼痛难免，但我会用针药为你缓解。崽子很健康，胎位也正，只要按我说的做，不会有问题。你不是一个人，有我们三个在，绝不会让你‘不行’。”

    雷恩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们陪着你。一起。”

    张铁柱看着他们，眼泪还是止不住，但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却奇异地松了一些。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他们。他们会陪着他，一起面对。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说：“那……那说好了，到时候我要是疼得受不了，骂人，哭喊，你们不许嫌我，不许笑话我。”

    “不嫌！不笑话！”凯立刻保证，自己脸上还挂着泪，却努力咧开嘴笑。

    “嗯。”雷恩点头，用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泪。

    “自然。”洛林也淡淡应道，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张铁柱看着他们，心里那沉重的、名为“产前焦虑”的大石头，似乎被这三份沉甸甸的爱和承诺，一点点撬动了。虽然还是怕，还是不安，但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他摸了摸肚子，里面小家伙大概感受到了阿爹情绪的波动，轻轻动了几下，像是在安慰。

    “崽儿，”张铁柱对着肚子，带着鼻音说，“你可得乖乖的，快点出来，别折腾你阿爹。听见没？”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

    但屋里，安神香的清冽气息中，四人依偎在一起，彼此的手紧紧交握。

    产前的“焦虑”还在，但已被更强大的温暖和勇气包裹。

    他们准备好了。

    一起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崭新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