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掏心掏肺的哭诉，像是把堵在心口的闷气一股脑放了出来。打那以后，张铁柱心里松快了不少，虽然还是怕，但至少不自己憋着瞎琢磨了。有雷恩他们仨明里暗里的呵护，加上洛林时不时点的安神香，他吃得好睡得好，肚子里的崽儿也安生，除了偶尔伸伸胳膊蹬蹬腿，没再闹啥大动静。

    眼瞅着日子一天天临近，家里气氛也跟着一天天绷紧。雷恩每天早起头一件事，就是把屋前屋后、院里院外再检查一遍，连个石子儿都要踢开，生怕绊着张铁柱。凯更是成了张铁柱的“尾巴”，走哪跟哪，恨不得连上厕所都替他去。洛林则整天泡在药房里，把各种可能用上的药材、药汁、药膏分门别类放好，又反复检查接生要用的剪子、布巾、热水，确保万无一失。

    这天夜里，张铁柱睡得正沉，忽然觉得肚子猛地一抽，像有根筋拧了一下，疼得他“嘶”一声，瞬间清醒了。那疼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又是一下，这回力道大了些，小腹发紧发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他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那对圆耳朵“唰”地竖起来。他不敢动，静静躺着，等那阵紧巴巴的感觉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没再疼。难道是吃坏肚子了？还是崽儿翻身太用力？

    他悄悄松口气，刚想再睡，那下坠的紧箍感又来了，这次还带着点隐约的酸痛，从后腰眼儿一路蔓延到小腹。这回他确定了，不是吃坏肚子，这感觉……不对劲。

    “雷恩……”他推了推身边沉睡的男人，声音有点抖。

    雷恩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眼神清明，毫无睡意：“怎么？”

    “我肚子……有点疼，一阵一阵的，还发紧……”张铁柱小声说，抓住雷恩的手臂。

    他话音刚落，睡在另一边的凯和洛林也瞬间醒了。凯“腾”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疼？哪儿疼？厉害不？是不是要生了？”

    洛林没说话，但已经翻身下炕，点亮了油灯，快步走到张铁柱这边，声音沉稳：“别慌，我看看。”

    昏黄的灯光下，张铁柱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洛林没有立刻去碰他肚子，而是先执起他的手腕，三指搭在脉上，凝神细听。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竖瞳专注，看不出情绪。

    雷恩和凯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洛林。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花爆开的噼啪声，还有张铁柱略显急促的呼吸。

    片刻，洛林放下张铁柱的手，又轻轻将手掌覆在他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感受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紧张等待的三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是了。宫缩已起，但间隔尚长，力道也弱。还不到时候，莫要慌张。”

    真的是要生了！

    尽管早有准备，这三个字真从洛林嘴里说出来，还是像一块大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千层浪。张铁柱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下意识捂紧了肚子，刚才那点疼似乎瞬间被放大了十倍。凯“嗷”一嗓子，原地蹦了一下，又猛地捂住嘴，手足无措地看着张铁柱，又看看洛林，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雷恩握住张铁柱的手猛地收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紧紧锁着洛林：“要做什么？”

    洛林已经迅速进入了状态，指挥若定：“凯，去烧水，多烧些，保持滚沸。雷恩，扶他慢慢下地，在屋里缓缓走动，有助于开指。不要躺，但若累了可稍坐。我去准备东西。”

    “哦！哦！烧水！烧水！”凯像得了圣旨，一阵风似的刮出了屋子，差点被门槛绊倒。

    雷恩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小心地扶着张铁柱坐起，帮他穿好厚实的棉袄，又半搂半抱地将他从炕上扶下来。张铁柱脚一沾地，又是一阵宫缩袭来，他闷哼一声，身体僵了僵，下意识地抓紧了雷恩的手臂。

    “疼就抓紧我。”雷恩的声音低而稳，手臂有力地支撑着他大部分体重，“洛林说走动好，我们慢慢走。”

    张铁柱点点头，借着雷恩的力气，在不算宽敞的屋里慢慢挪步。每走一步，都感觉肚子沉甸甸地往下坠，那阵酸胀的紧痛时不时来一下，不算剧烈，但磨人。他咬着牙，努力调整呼吸，那对圆耳朵因为疼痛和紧张，紧紧地贴在脑后。

    洛林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敞开的布包，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干净布巾、剪刀、药瓶等物。他将布包放在炕边顺手的位置，又点燃了另一支气味更清冽的安神镇痛香。

    “感觉如何？疼得可厉害？”洛林一边用热水净手，一边问。

    “还、还能忍。”张铁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的汗更多了，“就是……一阵一阵的，有点酸，往下坠……”

    “嗯，初时如此。记着疼的间隔。”洛林擦干手，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缓缓走动，声音清晰平稳，“呼吸，跟着我的节奏。疼的时候深吸气，慢慢吐。不疼的时候尽量放松，攒着力气。”

    张铁柱努力照做，跟着洛林的指引调整呼吸。说来也怪，当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