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的哭声像把钝刀子，在屋里四个大男人心尖上磨。张铁柱累得连眼皮都抬不动，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全靠着崽子细细的抽噎吊着。雷恩抱着他跟抱着个易碎的琉璃盏似的，手臂僵着，动都不敢动，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怀里那皱巴巴的一小团，呼吸都放轻了。

    凯在炕边转第八个圈了，尾巴焦躁地扫着地面，想凑近看又怕自己毛手毛脚。洛林背对着他们，还在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处理那些染血的布巾，烧热水，调配止血消炎的药膏。只是他偶尔会停顿一下，竖起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身后那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啼哭。

    “他……他怎么还在哭？”凯终于忍不住，小声问，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手足无措，“是不是饿了？还是冷了？洛林，你快来看看！”

    洛林净了手，走过来，先探了探张铁柱的脉，确认他只是脱力昏睡，并无大碍。然后才看向雷恩怀里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小东西。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崽子的脸颊，又摸了摸包裹的布巾。

    “布巾裹得尚可，应是不冷。”洛林沉吟，“许是饿了。或是离了母体，受了惊。”

    “那咋整？喂奶？”凯脱口而出，随即脸一红，看向昏睡的张铁柱，又看看那哭得直抽气的小崽子，急得抓耳挠腮，“可雌兽大人还睡着呢！而且……而且他有奶吗？”

    这话问得屋里一静。雷恩的眉头拧得更紧。洛林也顿了一下，才道：“初乳未必立刻就有，需得他醒来，让崽子多吮吸，方能催下。此刻……”

    他话没说完，小崽子像是抗议，哭得更大声了些，小胳膊小腿在襁褓里胡乱蹬踹，那点力气微弱，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

    “别哭了别哭了，阿爹在这儿呢……”凯急得都快跟着哭了，伸出手想去拍，又怕拍坏了，手悬在半空，可怜巴巴地看向雷恩，“雷恩大哥，你哄哄他？你力气大，抱着稳当……”

    雷恩浑身肌肉绷得死紧，抱着崽子的手臂像两根铁箍。他试着很轻、很轻地摇晃了一下，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头人。可崽子不买账，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更红。

    洛林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从雷恩僵硬的臂弯里，极其小心但稳当地接过那个啼哭不止的小肉团。“我来。”

    他的动作比雷恩自然些，但同样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谨慎。他将小崽子竖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头，一只手稳稳托住小屁股，另一只手极轻、极有节奏地拍抚着他的后背。这是他从古老医书上看的，说能安抚受惊幼儿。

    也许是他身上清冽的草药气味起了作用，也许是这个姿势让小崽子舒服了些，那嘹亮的哭声竟然真的慢慢低了下去，变成委屈的、一抽一抽的哽咽。

    凯和雷恩都松了口气。凯崇拜地看着洛林：“洛林，还是你厉害！你真啥都懂！”

    洛林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感受着肩膀上那一点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温度和重量。小崽子毛茸茸、湿漉漉的小脑袋就搁在他颈边，细细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奶腥和生命最初的气息。这种感觉陌生而奇异，让向来冷静自持的蛇族青年，心头也泛起一阵微澜。

    然而，好景不长。小崽子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大概是没吃到东西，不满卷土重来，小嘴一瘪，眼看着又要开嚎。

    “还是饿。”洛林判断，他看向炕上昏睡的张铁柱，眉头微蹙。张铁柱脸色苍白，呼吸沉沉，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那、那咋办？总不能饿着崽子！”凯急得团团转，“我去熬米汤？弄点羊奶？”

    “新生儿肠胃弱，不可乱喂。”洛林否决，他沉吟片刻，“我记得有古方记载，可用极稀的蜂蜜水，或以干净软布蘸取温米油，让崽子吮吸，暂缓饥饿。只是需万分仔细，不可呛着。”

    “蜂蜜水！我去弄！”凯立刻响应，转身就要跑。

    “用最少的蜜，兑多些温水，务必洁净。”洛林叮嘱。

    凯一溜烟去了厨房。雷恩则默默去打来干净的温水，又拿来洛林说的最细软的棉布。

    洛林抱着小崽子在炕边坐下，用温水中洗了手，然后撕下极小一缕棉布，在兑好的、几乎尝不出甜味的温蜂蜜水里浸透，小心翼翼地凑到小崽子嘴边。

    小家伙闻到甜味，本能地张开没牙的小嘴，含住了那一点点湿润的布尖，使劲吮吸起来。虽然吸不到什么，但那点甜味和吮吸的动作似乎安慰了他，他不再哭了，闭着眼睛，小脸一鼓一鼓，专心致志地“吃饭”。

    屋里终于暂时恢复了安静。三个男人围在炕边，看着那个小东西用尽吃奶的力气吮吸一小块布，都觉得又好笑又心酸。凯蹲在洛林脚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声说：“看把他饿的……吸得多使劲……”

    雷恩的目光则在那小小一团的脸上逡巡，试图从那皱巴巴的五官里，找出一点熟悉的影子。是像张铁柱的圆耳朵？还是像凯的金发？或者……他看不出。只觉得那么小，那么软，好像他一只手就能完全盖住，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