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指缝里的水，拦不住地淌。阿崽在四个爹爹的“重点保护”和偶尔的“内部较劲”中，磕磕绊绊，居然就长到了三岁。

    三岁的小阿崽，彻底褪去了婴儿的软糯，成了一个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人嫌狗不待见的小皮猴。那张继承了张铁柱和三个爹爹优点的脸，白白净净，大眼睛乌溜溜，睫毛又长又翘，不说话的时候像个玉雪可爱的瓷娃娃。可一旦开口或者动起来，那破坏力，顶得上十个凯。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张铁柱还在雷恩怀里迷糊着，就听见外头“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凯的惊呼和洛林带着无奈的叹息。

    “阿崽！我的祖宗！那是你洛林爹爹新晒的止血草！不是给你踢着玩的球！”

    张铁柱一个激灵，那对圆耳朵“唰”地竖起，睡意全无。他推开雷恩的手臂，趿拉着鞋就往外冲。雷恩也立刻起身跟上。

    院子里，阳光正好。可惜，原本晾在竹席上、分类整齐的各种草药，此刻像被狂风卷过，东倒西歪，混作一团。晒药的簸箕翻倒在一边，几样颜色鲜艳的干花和根茎滚得到处都是。罪魁祸首——穿着小号虎皮坎肩、顶着一头乱翘金棕色软毛的小阿崽，正骑在一根歪倒的木棍上，手里挥舞着半截不知什么药材，嘴里“驾驾”地喊着，琥珀色的大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半点不见闯祸的心虚，全是“我发现了新玩具”的兴奋。

    凯正手忙脚乱地想把药材捡起来，可越急越乱，差点又踩碎几根。洛林则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竖瞳里是熟悉的无奈，他手里还捏着一小撮被踩碎的紫色花瓣，似乎在评估损失。

    “张晨！”张铁柱一声大喝，眉毛倒竖。

    小阿崽听见大名，动作一顿，扭头看见阿爹叉着腰，脸色不善地站在屋檐下，旁边还站着面无表情但气压很低的雷恩爹爹。他小嘴一瘪，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手里的“马鞭”（半截草药）“啪嗒”掉在地上，小身子一扭，从“木马”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朝张铁柱扑过来，嘴里拖着哭腔：

    “阿爹——！凯爹爹坏！他抢我棍棍！洛林爹爹的花花自己掉下来的！不怪阿崽！”

    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这招他三岁就用得炉火纯青。凯一听，眼睛都瞪圆了：“我哪有抢你棍棍！我是怕你把洛林的药踩坏了！你自己骑上去的！”

    洛林揉了揉眉心，没理会凯的辩解，对张铁柱说：“无妨，只是些寻常晾晒的辅药，损失不大。只是他这般顽皮，需好生教导，辨识之物，不可乱动。”

    张铁柱一把拎起扑到腿边、试图用脸蛋蹭他裤腿蒙混过关的小家伙，板着脸：“张晨，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洛林爹爹的药不能碰！那是治病救人的！你看你把院子弄的！还有，谁教你撒谎的？嗯？”

    阿崽被拎着后领，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见撒娇卖萌装可怜都没用，阿爹好像真生气了，这才老实了点，但嘴巴还撅着，能挂油瓶：“阿崽错了嘛……阿崽就是看那个棍棍像大马……花花好看……” 他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阿爹不打屁屁……疼……”

    雷恩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小家伙，放到地上，蹲下身，灰蓝色的眼睛平视着阿崽：“错在何处？”

    阿崽最怕雷恩爹爹这样看着他，不说话，比阿爹吼他还吓人。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不该动洛林爹爹的药……不该撒谎……”

    “还有呢？”雷恩声音平稳。

    “不该……不该把院子弄乱……”阿崽越说声音越小，脑袋耷拉下去。

    “既然知错，”雷恩站起身，指了指那一片狼藉，“将此处收拾干净。你弄乱的，你自己整理。分不清的，问你洛林爹爹。”

    “啊？”阿崽傻眼了，看着满地乱七八糟的草药，小脸皱成一团。让他收拾？这得收到啥时候？

    “啊什么啊？快去！”张铁柱在他小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不收拾完，中午没肉吃！”

    一听没肉吃，阿崽慌了。他最爱吃肉了！立刻不敢再磨蹭，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开始捡。可他哪里认得什么药，捡起这个看看，拿起那个闻闻，全混在一起。

    洛林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开始一样一样教他分辨：“这是三七，止血的。这是当归，补血的。颜色深些的放这边，浅的放那边……不对，这个不是花，是根茎，放这里。”

    阿崽刚开始还认真听，没一会儿就忘了，又开始胡乱抓。凯想帮忙，被雷恩一个眼神制止，只好蹲在旁边，口头指导：“阿崽，那个红的！对对，放那小堆里！哎呀，那个是叶子，不是根！”

    张铁柱抱着胳膊，和雷恩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那两大一小收拾残局。阳光洒在洛林墨绿的长发和小阿崽毛茸茸的金棕色脑袋上，凯在旁边抓耳挠腮。他忽然觉得，这鸡飞狗跳的早晨，也挺有生气。

    “这小子，越来越皮了。”张铁柱小声对雷恩说，“跟他凯爹爹一个德行，精力过剩。”

    “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