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老是傍晚时分来的，天刚擦黑，晚饭的香气还没散尽。他大概是在谁家喝了点小酒，脸色红扑扑，嗓门比平时还亮堂，人还没进院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

    “小柱！雷恩小子！在家不？老头子我给你们带好东西来了！”

    张铁柱正坐在炕沿泡脚，雷恩蹲在旁边给他捏小腿肚子，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得他直眯眼。凯在另一边，非要给他修指甲，拿着把小锉刀，笨手笨脚，嘴里还念叨“雌兽大人你这指甲该剪了”。洛林在收拾饭桌，听到动静，抬眼看了一下门外。

    “鹿老？这都啥时辰了，咋来了？”张铁柱扬声应道，想把脚从雷恩手里抽回来，雷恩却没松手，继续不紧不慢地捏着。

    “好事儿！急事儿！”鹿老说着，人已经风风火火地推开没闩严的院门，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脸上带着兴奋的笑，眼睛扫过亮着灯的窗户，径直就往主屋走来。

    屋里，张铁柱还泡着脚，裤腿卷到膝盖，雷恩蹲在他脚边，凯挨着他坐着，手还抓着他一只手。洛林则端着碗筷站在桌边。这画面，温馨是温馨，可落在喝了点酒、眼神却依旧毒辣的鹿老眼里，就有点……过于“居家”了？

    鹿老一脚迈进屋，笑容还挂在脸上，目光在炕边一扫，顿时卡了壳。他看看蹲着的雷恩，又看看挨得极近的凯，再看看张铁柱那泡在木盆里的、被雷恩握着的脚，还有旁边一脸平静的洛林……老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换上了一副“我是不是看错了”的震惊表情。

    “咳，鹿老来了，快坐。”张铁柱脸上有点热，想赶紧结束这尴尬局面，脚在盆里动了动，“雷恩，行了行了，水凉了。”

    雷恩这才松开手，不慌不忙地拿过布巾给他擦脚，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擦完了才站起身，对鹿老点了点头：“鹿老。”

    凯也赶紧放下小锉刀，跳下炕，殷勤地去搬凳子：“鹿爷爷，您咋这么晚来了？吃饭没？”

    鹿老的目光在雷恩和张铁柱之间又转了个来回，又瞥了一眼泰然自若的洛林，这才清了清嗓子，把手里布袋子往桌上一放，试图找回刚才的兴头：“吃过了吃过了！我跟你们说，我今天在集上碰着个老伙计，弄到点好东西！上好的紫灵芝！年份足！我寻思着小柱之前生阿崽伤了元气，这玩意儿最补，就紧赶着给你们送来了！”

    他说着，打开布袋子，露出里面几朵品相极佳的紫黑色灵芝。

    “哎哟，这可不便宜，鹿老，您又破费。”张铁柱穿好鞋袜，走过来看，那对圆耳朵因为不好意思还微微发红。

    “破费啥！给阿崽他阿爹补身子，应该的！”鹿老摆摆手，眼睛却忍不住又往张铁柱和雷恩身上瞟，尤其是看到雷恩很自然地站到张铁柱身侧，手还虚扶在他后腰时，鹿老的眼角抽了抽。

    “那啥，小柱啊，你这气色……看着是比前阵子好多了哈？”鹿老试探着问，目光在他脸上、脖子上逡巡。

    “是好了，多亏洛林调理。”张铁柱赶紧把洛林推出来挡枪。

    洛林适时上前，检查了一下那几朵灵芝，点点头：“确是上品。多谢鹿老。此物性温，可炖汤或泡酒。铁柱近日体虚已大有改善，用此物正宜。”

    “是吧？我就说嘛！”鹿老得了肯定，又高兴起来，但话匣子一开就刹不住车，“这人啊，尤其是你们这样家里好几个壮劳力的，更得仔细将养！不能仗着年轻就胡来！晚上要早点歇着，白天别太累，那事儿……也得有节制！你看你这小脸，刚才我还以为……”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屋里还有雷恩、凯和洛林三个大男人，而且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点……微妙？鹿老猛地住了口，老脸也有点涨红，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被眼前这过于“和谐”又透着亲昵的站位给搅和得乱七八糟。

    “咳咳，我的意思是……注意身体，注意身体。”鹿老强行把话圆回来，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掩饰尴尬。

    凯在一边，眼睛滴溜溜转，忽然嘿嘿一笑，凑到鹿老跟前，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很小、其实屋里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鹿爷爷，您放心，我们都注意着呢！雌兽大人有我们三个照顾，保管养得白白胖胖，腰不酸腿不疼，吃嘛嘛香！”

    这话一说，张铁柱恨不能扑上去捂住他的嘴！雷恩的脸也黑了下来。洛林则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去倒茶了。

    鹿老被凯这话噎得直瞪眼，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他拍着胸口，看看一脸“我说错啥了”的凯，又看看恨不得钻地缝的张铁柱，再看看雷恩那山雨欲来的脸色，最后看看淡定递茶过来的洛林……老头儿觉得，自己今晚这趟，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或者说，来得太是时候，看到了点不该看的？

    “你、你们……”鹿老指着他们，手指头都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惊的，“你们这……这成何体统！这家里……这……”

    “鹿老，”洛林把茶杯稳稳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