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那盆“泡脚水”带来的短暂安宁，也就维持了一晚上。第二天，该咋样还咋样。雷恩那张脸虽然没再黑得像锅底，但也绝对称不上和煦。凯倒是学乖了点，没敢再明目张胆地“胡搅蛮缠”，可那眼神，那尾巴尖，那有意无意蹭过来的小动作，简直无孔不入。

    张铁柱觉得自己快被这俩人给整疯了。一个是冰疙瘩，往外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偏偏对他又是搂又是亲，霸道得不容拒绝。一个是狗皮膏药，黏糊糊甩不掉，撒娇耍赖装可怜，变着法儿地往他身边凑。偏偏这俩还互相较劲，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在空气里擦出无形的火花，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试过躲。躲去后院菜地，凯能跟过来帮忙拔草，拔着拔着手就往他手上搭。躲去灶房做饭，雷恩能进来拿东西，拿完了不走，靠在门框上看他，看得他后背发毛。就连他去茅房，都能听见凯在外头哼歌，或者雷恩在附近劈柴的动静。

    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铁柱心里那点因为被在乎而产生的甜，慢慢被这种无处不在的、被当做“战利品”一样争抢的烦躁取代。他是个大活人，不是个物件！更不是这俩幼稚鬼较劲的擂台！

    导火索是在第三天傍晚点燃的。张铁柱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豆角，凯在旁边帮忙，嘴里叭叭地说着下午掏鸟窝的趣事，说着说着，手就“不小心”碰到了张铁柱的手背。张铁柱躲开，他又“不经意”地用尾巴扫过张铁柱的小腿。

    张铁柱忍了忍，没吭声，加快手上的动作。这时，雷恩提着一桶水从井边过来，准备浇菜。路过张铁柱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抹去张铁柱额角的一点点汗珠，动作熟稔又带着占有意味。

    “热就歇着，我来。”雷恩低声道，目光却淡淡扫过旁边的凯。

    凯一看，尾巴毛瞬间炸了。他也凑过来，拿起自己的袖子就往张铁柱脸上擦：“就是！雌兽大人你都出汗了！我这袖子干净，我给你擦！”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一个用指腹，一个用袖子，都往他脸上招呼。张铁柱被他们夹在中间，躲都没处躲，脸上又是汗又是他们手上的薄茧和粗糙布料的摩擦，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火，“噌”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够了！”

    他猛地挥开两人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把那对圆耳朵都气得直抖。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睛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瞪着眼前两个愣住的男人。

    “你们俩有完没完？！”张铁柱胸口起伏，声音发颤，“当我是什么？你们抢来抢去的玩意儿？一个整天黑着个脸，跟谁都欠你八百吊钱似的！一个就知道黏黏糊糊，动手动脚，没个正形！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雷恩和凯都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张铁柱发这么大脾气。平时他最多就是瞪眼，骂两句，或者“装傻”糊弄过去。此刻他气得脸色发白，眼圈甚至有点红，显然是忍到极限了。

    “我……”凯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张铁柱打断。

    “你什么你！凯，我告诉你，你再这么没轻没重，动手动脚，就给我滚去跟鹿老睡！看他收不收留你这只烦人精！”

    凯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尾巴也耷拉下去，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和委屈，小声嘟囔：“我没想惹你生气……我就是想挨着你……”

    “用不着！”张铁柱吼完凯，又转向雷恩，火气更旺，“还有你！雷恩！摆张臭脸给谁看？这家是你一个人的？我是你一个人的？成天跟防贼似的防着这个盯着那个，你累不累？我告诉你，你再这么阴阳怪气，这炕，你爱睡不睡！外边柴房宽敞得很！”

    雷恩的眉头紧紧锁起，灰蓝色的眼睛深深看着张铁柱，里面翻涌着被指责的错愕、被顶撞的不悦，还有一丝清晰的……受伤？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却没说话。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连在屋里看书的洛林都被惊动了，走到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出声。阿崽从鸡窝那边跑过来，感受到紧张的气氛，怯生生地拉住张铁柱的衣角：“阿爹……不生气……”

    张铁柱吼完，也觉得有点过头，尤其是看到雷恩那受伤的眼神和凯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心里那点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烦躁。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浓重的厌倦。

    “我受够了。”他声音低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那对一直竖着的圆耳朵也无力地耷拉下来，“你们爱咋咋地吧。我累了，晚饭不吃了，别来烦我。”

    说完，他甩开阿崽的手，看也没看雷恩和凯，转身大步走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还从里面闩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雷恩、凯、洛林，还有吓呆了的阿崽。

    凯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圈真的红了，他吸了吸鼻子，看向雷恩，声音带着哭腔：“都怪你……成天黑着脸……把雌兽大人气着了……”

    雷恩没理他，只是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