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雷恩和凯就回来了。两人身上都带着露水，头发微湿，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谁也没看谁。雷恩径直去劈柴，凯则闷头打扫院子，动作都比平时用力。

    张铁柱正在灶房熬粥，从窗户看见他们，心里那点气早就消了大半，只剩下点别扭。他没出去，继续搅着锅里的米粒。

    鹿老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手里拎着两条刚钓的鲫鱼，说是给阿崽炖汤补脑子。一进院，他那双老眼就跟探照灯似的，在闷头干活的雷恩和凯身上扫了个来回，又在灶房窗户那儿瞥见张铁柱故作镇定的侧脸，胡子一翘，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哟，这是咋啦？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鹿老把鱼往井台边一放，嗓门洪亮，“小柱，出来！看看我钓的鱼，多肥！”

    张铁柱擦了擦手走出来，接过鱼：“鹿老，您又破费。阿崽还没起呢。”

    “没起正好，这鱼得收拾，新鲜着炖才鲜。”鹿老说着，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拉了个小板凳在井边坐下，看着雷恩哐哐劈柴，凯唰唰扫地，清了清嗓子，“我说，你们仨，是不是闹别扭了？”

    张铁柱手上收拾鱼的动作一顿，没吭声。雷恩劈柴的力道重了一下。凯扫地的动作也慢了。

    鹿老一看这反应，心里更有谱了。他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开口：“要我说啊，这家里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尤其你们这家子……嗯，人还多，心思也多，有点磕碰，正常！”

    他顿了顿，见没人搭话，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不过啊，这闹别扭也得有个度，有个法子。不能光憋着，也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得说道，得交心！”

    凯忍不住抬头，瞥了鹿老一眼，又飞快低下头。雷恩依旧没停手里的活，但耳朵明显竖起来了。

    “就说你们吧，”鹿老指着雷恩，“雷恩小子，你是老大，得有个老大样儿！成天绷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那能行吗？心里有啥不痛快，说出来！你不说，人家小柱咋知道？猜来猜去，不猜出火来才怪！”

    雷恩劈柴的动作停了停，嘴唇抿得更紧，却没反驳。

    鹿老又转向凯：“还有你，凯小子！毛手毛脚，没个轻重！稀罕人不是你这个稀罕法！得讲究个方式方法！人家不乐意，你就别硬往上凑！招人烦知道不？”

    凯瘪了瘪嘴，小声嘀咕：“我没硬凑……我就是想挨着……”

    “想挨着也得看时候，看人家脸色！”鹿老眼睛一瞪，“还有，别老跟你雷恩大哥较劲！他是老大，你得敬着点！有啥事商量着来，别动不动就炸毛，跟个炮仗似的！”

    凯不说话了，尾巴蔫蔫地拖在地上。

    鹿老最后看向张铁柱，语气缓和了些：“小柱啊，你也不容易。夹在中间，为难。可你是这家的主心骨，你得立起来！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该给台阶的时候给台阶。不能光生闷气，也不能由着他们胡闹。这家里，得你说了算！”

    张铁柱手里刮着鱼鳞，听着鹿老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鹿老是为他们好，可这家里的弯弯绕绕，哪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

    “鹿老，您说的我都懂。可……”张铁柱叹了口气。

    “可啥可？”鹿老打断他，“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愁出来的！你们仨，我看得明白，心里都装着这个家，装着彼此。就是这表达方式，一个个的，歪到姥姥家去了！”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像个老学究：“要我说，你们得定个规矩！家里大事谁拿主意，小事谁说了算，平时咋相处，闹了别扭咋解决，都得有个章法！没规矩不成方圆！”

    规矩？张铁柱心里一动，想起昨晚洛林也说过类似的话。

    “还有，”鹿老压低声音，凑近张铁柱，但确保雷恩和凯也能听见，“那什么……嗯，夫妻之间，咳咳，那点事儿，也得有商有量！不能光顾着自己痛快！得互相体谅！尤其你们这家子……人多，更得注意！伤身！也伤感情！”

    这话说得直白，张铁柱脸腾地红了，手里的鱼差点滑出去。雷恩的耳朵尖也红了。凯则直接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尖。

    鹿老看他们这反应，知道话说到点子上了，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我这老头子也就这点经验之谈。你们自己琢磨琢磨。鱼收拾好了赶紧炖上，给我乖孙补脑子！我走了，还得去下棋呢！”

    他说完，拍拍屁股，背着手，哼着小曲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过了好一会儿，张铁柱才继续刮鱼鳞，只是动作有些僵硬。雷恩重新开始劈柴，力道却比刚才稳了不少。凯也站起来，继续扫地，但扫得心不在焉。

    中午，鱼汤炖好了，奶白鲜香。吃饭时，气氛还是有点沉默，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雷恩给张铁柱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凯也夹了块没刺的鱼肉，想放到张铁柱碗里，手伸到一半，顿了顿，转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