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从睫毛轻轻颤了颤，从冷梦中惊醒，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敖丙温热柔软的身体揉进怀中。

    寒风呼啸，吹进暖室，炭盆噼啪作响。

    二人前日在凡间寻了个带院子小宅住下，左右天庭无事，便多住了一段时日，一下从初夏待到隆冬。

    两人盖一床被子，也不知是谁更好动一些，每到半夜那被子便会掉下一截，冷风吹得肩膀寒凉，着实扰人清梦。

    “唔……”敖丙往哪吒怀里缩了缩，含糊不清，“怎么了……”

    哪吒拽拽被子，将两人盖住，用手撩起一缕敖丙绸缎般软滑的蓝发，声音沙哑，“外面下雪了。”

    敖丙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脸颊蹭蹭被子，吐字黏糊，满含睡意，“再睡会儿。”

    哪吒轻笑一声，摸摸敖丙晶莹剔透的龙角，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睡着了。

    这一睡，便是四个时辰。

    等哪吒再次醒来是，天光大亮。

    透过窗缝儿，隐隐可见细细飞雪，天上白灰二色交映相融，虽无金阳悬空，但依旧和谐静谧。

    身旁的位置早空了，哪吒上手一摸，冰凉的床铺比那院中小池结的冰还凉，敖丙显然已经出去了一段时间了，思及此，哪吒眉头一跳。

    将前些日子添置的御寒衣物草草套上几件，哪吒刚一推门，如烟似雾的飞雪扑面而来，眼睫上瞬间挂了一层水珠。

    敖丙正半跪在院中那棵红梅树下，聚精会神地捣鼓着什么，听见哪吒推门的动静，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虽说他们身为神仙，本是不畏寒的，但这不畏寒的前提是要用灵力在周身设个小屏障，这只是个普通的小法术，但若是不加注意，一不小心断了灵力供给便与凡人无异了。

    敖丙披了一件大氅，白狐毛作领子，围了一圈，将他本就白玉无瑕的面庞衬得更加精致，也因此，那微微发红的鼻尖便突兀起来。

    那人果真如哪吒所料，没心思顾及小法术。

    虽然雪花仍然在飘，但昨夜的雪已经有些硬了，哪吒本有意放轻步子，不料刚一踏步，“嘎吱嘎吱”的动静虽然小，但在仅有他们二人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比平日早醒了一刻钟？”敖丙头也不回，语气有些不满。

    “是你晚起了一刻钟吧？”哪吒笑道。

    既然被敖丙发现了，哪吒所幸也不再掩饰，大摇大摆地走近，离敖丙还有三步之遥时，突然被叫住了。

    敖丙道：“停！等一下！”

    他说得轻急，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

    哪吒本想就地止步，静观其变，瞥见敖丙冻红的指尖时他就不淡定了，三两步上前握住敖丙的双手，温暖的灵流细细进入敖丙体内。

    “还没弄好……”敖丙低下头，任由哪吒替他暖手。

    哪吒余光一瞥，敖丙身前正立着一个雪人，凑近细细一瞧，头上两个小丸子，双手插兜，面上无所谓，这不是他又是谁？

    敖丙见他发现，也不消掩藏，虽说折下一枝红梅，将梅花捋下，用空树杈子雕出眉眼。

    半晌过后，这小雪人算是完成了。

    哪吒敖丙时间线相撞，倏然一笑。

    敖丙端详一阵儿又觉得少了些什么，思索再三，取下鲜红的腕带充作发带，给那小哪吒绑了上去。

    哪吒一时出神，望着那小雪人笑得痴痴，敖丙默不作声后退半步。

    颈间传来细细密密的凉意，一回头，敖丙正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团了个雪球。

    哪吒失笑，也不甘示弱地从梅树下的石桌上捞过一把雪，胡乱团了团，朝敖丙扔去，谁料那雪是新落的，松散不成形，比起刚刚敖丙那一击，他这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看来中坛元帅不善此道啊——”敖丙笑得直不起腰，还不忘抬头眨眨眼以示得意。

    哪吒也不恼，唇角一勾，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抱住敖丙，白汽迷了敖丙眼，炙言烫得耳尖痒，“还望华盖星君高抬贵手，让让小仙如何？”

    两人闹了一阵，最后双双停战，筋疲力尽地靠着梅树依偎在一起，哪吒替敖丙拍去身上的冰碴子，敖丙将头歪在他肩上，埋入哪吒的白狐毛围脖中。

    一蓝一红两色衣袂交缠叠加，把那雪中红梅，池下红鲤都给比了下去。

    雪下小了点，细绒似的雪花悠悠落在二人眉心，随即化为小水珠。

    寒风萧瑟，冰雪茫茫

    卿在身旁，何惧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