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之际，衣襟微敞，峰峦隐现。

    陆擎目光掠过，倒也坦然欣赏。

    九凤察觉，脸颊微热，却并未着恼，只从容落座于他对面，袖袂轻拂间，已恢复了族长应有的仪态。

    “药君亲临我族，”

    她声音平稳，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不知有何要事相告？”

    她心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上次虽已定下盟约，但她深知其中关隘重重，艰难无比。

    此番陆擎再度前来，她不敢抱有奢望，哪怕只是些许进展，便足以慰藉。

    陆擎放下茶盏，抬眼直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九凤，吾此番奉天帝敕令而来。

    巫族阖族上下，可愿迁往幽冥地界，协建地府？”

    九凤骤然起身。

    茶盏轻晃，涟漪荡开。

    她眼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惊愕与震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为族长，她太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条脱离天道窥视与压制的生路，是通往平心娘娘庇护之下的……新生。

    九凤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望着远处苍茫的林地，胸腔里那股积压了无数岁月的重负，仿佛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裂隙，正一丝丝逸散成风。

    巫族——这个几乎被时光与劫难碾碎的名字，终于不必再蜷缩于洪荒的阴影之下。

    他们将在幽冥深处重新扎根，延续血脉，甚至……或许能找回一丝远古的荣光。

    

    一滴泪无声滑过她的颧骨，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滴泪里沉淀着多少独自吞咽的苦涩。

    从巫妖大战的废墟中挣扎至今，族人凋零，天地厌弃，每一次日出都像一场漫长的刑罚。

    而此刻，转机竟真来了。

    

    她的目光落回身旁那道身影上。

    陆擎。

    这个看似平静的青年，竟真的做到了连祖巫遗魂都未能实现的事。

    没有他，巫族的前路恐怕只剩湮灭。

    他是变数，是机缘，更是她漫长黑暗里猝然照见的一盏灯。

    

    “九凤。”

    陆擎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唤回，“话还未答——你可愿意？”

    

    他的语气里带着理解的温和。

    是啊，连平心娘娘那样存在都为此降下恩赐，赐予黑耀方界指环这等灵宝，何况是亲身背负全族存亡的族长？

    九凤忽然动了。

    

    她一步上前，伸手紧紧抱住了陆擎。

    这个动作毫无预兆，连她自己也未料到。

    臂弯间的力道泄露了所有强撑的镇定，她的脸颊贴在他肩侧，呼吸微乱。

    

    “我愿意。”

    

    三个字很轻，却像誓言般落进他耳里。

    说完她立刻松手退开，面颊已染上薄红，视线低垂着不敢再抬起，仿佛一只骤然羞怯的兽。

    

    陆擎并未多言，只点了点头：“召集族人吧，我们必须即刻动身。”

    

    九凤深吸一口气，眼底恢复清明。

    是，此刻远非松懈之时。

    她自怀中取出一只骨白色的号角，凑近唇边——

    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穿透林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一圈圈荡开。

    紧接着，远方各处相继响起回应之声，一声接一声，彼此交织，竟连绵成一片压抑的潮鸣。

    

    陆擎眉梢微动。

    他听得出，每一声号角都代表着一支分散蛰伏的部落。

    回应如此之多……巫族残存的数量，远超他先前预估。

    

    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是细微的晃动，随即变成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无数巨人在林间狂奔。

    树木接连折断，枝叶纷飞间，一道道魁梧身影冲破绿障而来。

    他们手持石斧、骨矛，面上刻着相似的急切与凛然——这是决战之号，唯有灭族之危时才会吹响。

    上一次如此召唤，还是在巫妖血战的尾声。

    

    人群迅速汇聚，黑压压一片立于林间空地，每一双眼睛都望向九凤。

    

    她没有耽搁，高声开口：“所有人听令——即刻进入陆擎尊上的黑耀方界指环！他將带我们前往阴间地界，巫族新生之始，便在今日！”

    每一个巫族人都向陆擎投去感激的目光，无声的信任如潮水般汇聚在他身上。

    

    随着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