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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殷寿步履沉缓。
墙壁已被铲净,但那股几乎将商汤基业焚毁的妄念,却如灼痕烙在君臣心头。
未及更换朝服,闻仲已率文武跪满大殿。
老太师须发微颤,比干捧出素帛,黄飞虎按剑不语——众臣所求唯有一事:罪己诏,鞭龙袍,以谢天下。
陆擎隐于暗处,看着**褪下玄端,任朱砂笔在脊背划出血痕般的字句。
祭乐在女娲宫再度响起时,香火比往日浓烈十倍。
但九天之上的沉默,比任何雷霆更教人窒息。
七日供奉,每一刻皆如履薄冰。
直到最后一日黄昏,一缕霞光忽然穿透殿顶,在空白的墙壁映出转瞬即逝的凤影。
殷寿猛然抬头,却只看见商容踉跄奔入,手中龟甲裂出一道蜿蜒的纹——
似赦免,又似更深的谶言。
帝乙的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须发皆白的老臣,心中一片冷然。
他忽然感到,这王位坐得实在憋闷,处处受制,仿佛自己只是个被架在高处的傀儡。
当年他根基未稳,全赖这些旧臣辅佐,方能开拓疆土、安定朝局。
可如今他已非昔日稚子,功业与威仪皆备,这些老迈的身影却成了横亘前路的顽石。
前日宫中的**,便是最清晰的印证。
一个念头在帝辛心底悄然成形。
他决意将错就错,暂且戴上昏聩的假面,借机将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一一拔除。
待到这朝堂上下尽归掌握,再褪去伪装,重振乾坤,开创大商崭新的盛世。
思及此处,帝辛骤然变色,厉声喝道:“孤乃天下共主,不过是在女娲宫题诗一首以表敬仰,何错之有?尔等速速退去,若再妄议,皆以逆论!”
言罢,他拂袖转入内殿,留下闻仲与商容等人面面相觑,满腹谏言无处可诉,只得暗自叹息。
众人对这位君王深感失望,却也只能竭力筹备祭祀女娲之事,祈求神灵宽宥。
然而帝辛那一句“何罪之有”
,早已使所有补救沦为徒劳——女娲的回应,已然在路上了。
……
陆擎刚将新制的药粉收起,便察觉商朝气运依旧朝着晦暗处滑落。
他亲手涤清了弥漫宫闱的欲念之气,深知帝辛神志未受蒙蔽。
既非外邪所惑,那这般倒行逆施,便只能是刻意为之了。
凭借人道修行所聚的慧光,以及万千世情积淀的洞察,陆擎很快窥见了端倪。
帝辛初登大位时,势单力薄,不得不倚仗前朝老臣稳固江山。
如今他羽翼已丰,权柄在握,自然生出更辽阔的图谋。
而那些旧臣仍以过往的眼光审视他,时时以祖宗法度、社稷安危为由,束缚他的手脚。
老臣们或许真心为商朝着想,但在日益骄固的君王眼中,这已是屡屡犯上的僭越。
积怨如暗潮涌动,终借女娲宫一事奔泻而出。
陆擎望向阴沉天际,知道这场由人王亲手点燃的火,即将燎原。
帝辛心中早已横下一条路——既然昏聩的骂名已如烙印般刻在额前,倒不如索性将这角色演到底。
今日种种放肆,皆可化为来日铲除异己的刃,只待时机成熟便一一清算。
他未曾察觉的是,自己这般行径,恰恰踏进了量劫汹涌的暗流之中。
若无这场天地大劫,或许他的谋划真能成事:老臣罢黜,或杀或逐;闻仲纵有通天法力,终究不能弑君,最终大抵也只能黯然离去。
待朝堂肃清,王权独握,谁说不能再辟一个煌煌盛世?
只可惜,量劫已至。
天道假人族征伐为局,欲渡仙人之厄。
倘若帝辛清醒后能重振朝纲,或许尚存一线转机;可他偏偏选了那条顺势沉沦的路,将陆擎予他的那次改命之机,随手掷入了深渊。
至此,帝辛已成注定倾覆的祭品,再难翻身。
陆擎远远望着,只轻轻摇了摇头。
路是帝辛自己择的,他无从干涉。
身为社稷正神,替人王涤净那缠身的七情六欲之气,已算仁至义尽。
他不会插手帝辛的抉择,更不会逆着洪荒大势而行——万物生灭,自有其道。
即便已立于准圣之巅,陆擎心中仍常存警醒。
天道如一张无形巨网,众生皆在网中,他自己亦不例外。
未得**之力前,任何妄动都可能是劫数。
正如帝辛之事:他虽破了西方二圣的布置,驱散了那缕蛊惑心神的浊气,可结局依旧未变。
帝辛仍走向昏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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