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整个世界正迅速褪色、远去。

    往日的自信与桀骜荡然无存，此刻的他，犹如微尘仰望倾塌的苍穹，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能静待终结的降临。

    浩瀚无边的幽冥血海被那剑光轻易地一分为二，过程顺畅得如同热刀划过凝脂。

    剑光毫无滞碍地斩落在冥河老祖的道体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挣扎与哀嚎。

    冥河老祖承受了这一剑，其存在便如严冬的积雪遭遇盛夏最炽烈的阳光，瞬息间消融、蒸发，被彻底从这方洪荒世界中抹去。

    那无边无际、翻腾了无数岁月的血海也随之消散无踪，原地只余下一朵暗红色的莲台，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缓缓旋转，绽放出亿万道朦胧的光华。

    直到冥河老祖的身形彻底湮灭，那令整个洪荒战栗的恐怖剑意才渐渐散去。

    压抑到极致后，无数生灵终于得以喘息，停滞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

    “呼……”

    许多存在后怕地抚触着自己的心口。

    在方才那仿佛凝固的刹那，他们都真切地以为，整个洪荒世界连同自己的性命，即将在那圣人的一剑之下，归于永恒的寂灭。

    浩瀚洪荒之中，凡有灵觉的大能者皆心有所感，目光投向了那处天地异变的源头。

    “不曾想，天庭这位元帅身后，竟站着一位圣人！”

    妖族的智者白泽，此刻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后怕，脊背渗出寒意。

    昔日大禹率众治水，他曾暗中布局，欲借四海龙族之力，将人族治水之师连同那伏魔天军一并抹去。

    幸而当时未曾亲自下场，那番算计也未真正触及陆擎的生死要害。

    否则，今日湮灭于剑光之下的，恐怕便是他自己了。

    **天庭深处，玉帝面前的杯盏已斟得太满，清冽的茶水漫过杯沿，濡湿了案几，他却浑然未觉。

    “原来如此……难怪叶卿修为精进这般神速，身怀诸多重宝。”

    玉帝默然思忖，举杯将微凉的茶汤饮尽。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石质桌面上轻轻叩击，透露出心绪的起伏。

    短短瞬息之间，自初见陆擎至今的种种细节，皆于心头流转而过。

    他细察之下，并未寻得任何不妥：这位元帅始终恪尽职守，于天庭事务兢兢业业，对他亦持礼周全，从未因有所依仗而显出半分骄横，与那天蓬的恣意妄为截然不同。

    “若所有圣人门下，皆能如叶卿这般，该有多好。”

    玉帝暗叹。

    陆擎身后立着一尊圣人，于他、于天庭而言，未必是坏事。

    若能借此机缘，将那位圣人亦引为天庭奥援，那么天庭便无需再如以往那般忌惮诸圣教派，真正执掌洪荒、调理乾坤的底气，方能足备。

    那一剑的威势太过煊赫与恐怖，洪荒天地间，凡臻至一定境界者，无不清晰感应。

    众生心思各异，立场不同，但此刻却近乎同时萌生了一个念头：

    “天庭伏魔元帅陆擎……不可招惹。”

    血海冥河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谁若再敢对陆擎出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东海金鳌岛，碧霄与赵公明等人聚在一处。

    “天庭那人不是未被师尊收入门下么？为何师尊今日会为他出手？”

    碧霄压低声音，语带疑惑。

    “也未必便是师尊，洪荒之中，圣位有六。”

    琼霄在一旁应道。

    “师尊乃剑道法则之冠绝，这般纯粹的剑意，除他之外，还有谁能施展？”

    碧霄眸中闪过洞察的光芒，仿佛已认定了答案。

    然而，碧游宫深处的通天教主自己却明白，即便以他之能，也斩不出如此霸道绝伦、睥睨万象的一剑。

    俗言道，外行看声势，内行究根本。

    洪荒那些准圣、大罗金仙，或只觉得此乃圣人出手的惊天威能；但通天却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臻至不可思议极境的剑道法则——那境界，远在他之上。

    修为定然远胜于他，至少抵达了圣人巅峰之境，方可能挥出这样的一剑。

    “难怪当初不肯入我门下。”

    通天教主此刻恍然，什么逍遥自在、不愿拜师，不过是托辞罢了。

    原来早已有了更强的师尊，自然瞧不上他这里。

    他手握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即便面对准提、接引，乃至长兄太清圣人，也从未失过底气。

    可这一剑的主人，却让他真切感到自愧不如。

    即便如此，通天教主胸中的战意与争胜之心，反而被彻底点燃。

    参悟剑道之人，骨子里便藏着一股不畏天地、一往无前的锐气。

    他甚至渴望与那位无名圣人交锋，亲身领教其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