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火苗舔上纸角，倏忽间吞尽了所有字迹。

    赵佶走后，殿内静了片刻。

    一个眉眼活络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凑到老太监身边，压低声音问：“干爹，官家方才那话……莫非连神侯也疑心了？”

    老太监眼皮半垂，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咱们这位主子，心里头只搁得下‘有用’二字。

    今日能倚重的，未必明日还能得个笑脸。”

    说罢，他拂了拂袖口，不紧不慢地踱了出去。

    小太监愣在原地，咀嚼着话里的滋味，半晌才回过神来。

    ……

    樊楼那场 ** ，转眼就刮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原本尚有三两成客源的酒楼，经此一闹，彻底冷清下来，只得掩了大门，暂歇生意。

    说来也算侥幸，因着陆醇并非官府明令追捕的要犯，加之樊楼背后东家使了些门路，总算没惹上抄查之祸。

    可要想重拾往日热闹，却不是三五日能成的事了。

    生意一停，楼里的姑娘们便断了进项。

    这股无处可泄的怨气，自然全冲李师师去了——若不是她私藏了那人，何至于此？就连一向待她宽厚的李妈妈，此刻也换了副面孔。

    “养你这些年，锦衣玉食供着，你就是这般报答我的？”

    李妈妈指着她鼻尖，声音又尖又利，“东家为这桩损失动了真怒，你且等着，迟早发卖出去给人做小！”

    李师师脸唰地白了：“妈妈说什么……卖我做妾？”

    “不然呢？这样大的窟窿，总得有人填上。

    难不成要我这把老骨头替你扛着？”

    李妈妈冷笑，“识相些，还能少受些罪。

    若到了买主手里还不懂事，可有你的苦头吃。”

    李师师浑身发冷。

    她知道妈妈这话不是吓唬。

    从前楼里遇上祸事，也都是这般处置的。

    如今自己闹得满城风雨，花魁前程已成泡影，对东家而言，不过是个待价而沽、尽量回本的物件罢了。

    那些肯买青楼女子做妾的，谁心里没个数？新鲜几年，或是养着，或是转手，从来如此。

    可一想到要锁进哪家宅院做小，她只觉得比死还难受。

    “妈妈，求您……”

    她扑通跪倒，攥住李 ** 裙角，“别卖我……我情愿在楼里做粗使，一辈子报答您……”

    “求我？”

    李妈妈一脚挣开她的手，裙摆扬起些微尘埃，“有本事，自己求东家去。

    不过眼下他正在气头上，你去了，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李师师跌坐在地，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若真被卖作妾室，往后的日子便只剩无边的黑暗。

    “还有你这死丫头！”

    李妈妈转身一脚踹倒旁边瑟缩的小云，仍不解气，又狠狠踩上两下，“让你盯着人，你倒学会瞒我了！”

    周围的姑娘们或冷笑或低头，平日与李师师交好的那几个，此刻也咬着唇不敢出声。

    “你要卖她？”

    一道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谁在那儿？”

    李妈妈惊疑地望向门口，只见一道身影立在阴影里，听嗓音是个女子，脸上却覆着张素白面具，瞧不清模样。

    “你是何人？”

    李妈妈皱眉问道。

    话音未落，那人影已如风一般飘进屋内，倏然立在李妈妈面前。

    李妈妈骇得倒退半步——这身法，绝非寻常人。

    她立刻挤出笑来：“姑娘……您这是？”

    神秘女子自怀中取出一只锦袋，随手抛到她怀里。

    李妈妈双手发颤地解开袋口，里头满满的金豆子映得她两眼发直，呼吸都急促起来。

    “哎哟！贵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尽管说！”

    她腰弯得几乎贴到地上。

    “这两个人，我买了。”

    “啊？”

    李妈妈一愣，看看地上的李师师，又看看缩在一旁的小云，“可、可是……”

    “没有可是。”

    神秘人语气冷淡，“让她们收拾东西，现在随我走。”

    “贵人，这不合咱们楼里的规……”

    话未说完，便对上面具后那双寒星似的眼睛。

    神秘人缓缓道：“我耐心不多。

    你若想这儿今晚多几具尸首，大可继续拖延。”

    李妈妈脊背一凉，攥紧了那袋金子——这般分量，莫说买两个姑娘，怕是整座樊楼都抵得上。

    她咬咬牙，转身堆起满脸笑，亲手扶起李师师，殷勤拍去她裙上灰尘：“师师啊，快、快去收拾些贴身衣物，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