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

    难题 ** 裸地摆在眼前：不放箭，河平城危；放箭，便是亲手屠戮同胞。

    西运城一旦失守，城中剩下的百姓，只怕也难逃金人铁蹄践踏。

    城上城下，都是大宋的子民。

    可若真下令放箭射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那便是 ** ——朝堂上那些文官早已虎视眈眈，只等抓住把柄，便能将他们这些武人置于死地。

    杨云山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何尝不明白，无论箭放与不放，都是绝路。

    “诸位皆是我军将领，难道就想不出一个既能护城、又能救人的法子？”

    杨云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众人心头。

    将领们互相瞥了一眼，纷纷垂下目光。

    谁也不敢开这个口，谁也不敢担这份责。

    “既然无人愿说，那本将便点名了。”

    杨云山目光一扫，落在了一个眼神闪躲的将领身上。

    这人叫张扬，是从最底层一刀一枪拼上来的，当年也是条敢冲敢杀的汉子。

    可官越做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早被磨去了棱角。

    “张将军，”

    杨云山盯着他，“你说，这箭该不该放？”

    被点到名字的张扬心里一沉，暗叹口气，还是抱拳道：“将军，金人分明是要用百姓填河。

    护城河一失，西运城便危矣。

    可若是放箭……杀完这一批，他们还会去抓下一批。

    咱们的箭，耗得起吗？”

    “这些本将清楚。”

    杨云山打断他，“我只问你，有没有法子救人？”

    张扬脸色白了白，硬着头皮道：“没有。”

    以眼下城中兵力，出城迎战无异于送死。

    其余将领也都沉默着——谁都明白，这根本是个死局。

    “将军，”

    一旁的副将嗓音沙哑，“为了城里几万百姓……恐怕只能……舍了城下这些了。”

    杨云山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众将见状，也皆噤声。

    此时，金军阵型已变。

    最前方排开了数个轻步兵方阵，攻城之势昭然。

    忽然，悠长凄厉的号角声从敌阵中响起，城上宋将无不心头一凛——要开始了。

    果然，金兵开始驱赶百姓背负土石填河。

    人群里老弱居多，有人踉跄跌倒，立刻换来狠狠几鞭，哀嚎声刺破寒风。

    近千人像牲口般被驱向护城河，金军弓手在后列阵，见有逃跑者便是一箭。

    其余人只能呜咽着，一步步挪向冰冷的河水。

    城头所有目光都聚在杨云山身上，等待那道命令。

    杨云山脸色铁青，望着城下那些苍老的面孔、瘦小的身影，牙关咬得发酸。

    可他始终没有抬手，没有出声。

    将军未令，城上箭矢便只能沉默地搭在弦上，在风里微微发颤。

    金军大营前，数名将领策马立于坡上，遥望西运城头。

    完颜晋扬鞭指向城楼，侧首问道：“依诸位看，那杨云山可敢下令放箭？”

    身旁一名魁梧将领朗声大笑：“大将军，宋人向来虚伪懦弱，末将料定他绝无此胆！”

    周围众将闻言皆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轻蔑。

    “我却觉得他一定会放箭。”

    年轻的完颜康忽然开口。

    众人笑声一滞，纷纷转头看他。

    那魁梧将领皱眉道：“小王爷，宋将地位卑贱如犬，杨云山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完颜康轻扯缰绳，马儿踏前两步：“平日自然不敢。

    可如今西运城已是最后一道屏障，再失此城，他杨云山担得起么？守城总要见血，到了这般境地，他已别无选择。”

    坡上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完颜晋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抚掌笑道：“小王爷看得透彻！本将也料定杨云山必会放箭，只是此刻他定然还在煎熬——传令下去，驱赶那些宋民加快填河，许他们事成后归家。

    若有迟疑逃窜者，立斩不赦！”

    传令兵飞马奔向河岸。

    在刀箭威逼之下，黑压压的百姓只得扛起土包，踉跄着涌向护城河。

    人潮如蚁，河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泥土吞噬，不过半个时辰，河面已缩窄过半。

    城楼之上，副将急得额角青筋暴起：“将军！该决断了！”

    杨云山扶着垛口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攥得发白：“箭矢射向父老……我杨云山日后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他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君护民之道。

    如今要他亲手将 ** 对准那些佝偻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