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的目光躲闪，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像在找什么东西。

    “没有……真的没有什么……”

    李玄都看着他，怒极反笑，然后一把拽住男人的衣领，冷声道。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了吗？你不说，我也可以自己看。”

    话毕他右手掐诀，指尖亮起一道极细的金光，点向男人的眉心。

    搜魂术，可见世界万物灵魂深处的记忆。

    金光入体后，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灌入了他的脑海。

    李玄都压在他眉心的的指尖没有收回。

    搜魂术之下，那些被藏起来的记忆，那些灵魂深处最肮脏的回忆像被翻开的旧书页一样，一页一页呈现在他眼前。

    原来这已经不是夫妻俩的第二胎了，而是第四胎。

    第一胎，因为在四个月时查出是女孩，夫妻俩没有犹豫多久就打了。

    第二胎，也是女孩，同样也是在查出来的第二天就被打了。

    直到第三胎，四个月体检的时候，男人给医生塞了一个红包，医生偷偷告诉他说是男孩。

    夫妻俩高兴极了，终于怀上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儿子。俩人欢天喜地的商量儿子以后叫什么名字。

    直到六个多月孕检的时候，男人无意间发现这次怀的还是女孩，男人愤怒极了跑去和当初那个医生大吵了一架，但是月份已经大了，医院不给他们引产。

    女人也心软了，她祈求丈夫留下这个孩子，但男人却只是暴怒的骂了她一顿，第二天他就带着女人去了一个小诊所，先是吃药，然后引产，最终孩子被打了下来。

    女人在家里坐月子，男人却没有把已经成型的孩子拿去安葬了，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把胎儿的尸体卖给了一个专门炼制邪术的人。换了一大笔钱。

    后来孩子的尸体被碾碎，与泥料混合，塑成泥偶，魂魄被封在其中，辗转了几个地方。

    他终日被邪术所困，受尽折磨。

    直到半年前，那尊泥偶被人意外打碎，她的魂魄才脱困。作为孤魂野鬼的她，按照血脉的牵引，她找到了父母。

    可这个时候母亲已经再次怀孕。婴儿形状的虚影无法靠近父亲，只能趴在母亲肩上。看着父母精心呵护肚子的孩子，它的怨念越来越重，直到开始汲取母亲的生命力。

    看完这一切，李玄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终于恢复自由的男人像被松开攥住喉咙一样猛地喘了一口气，扶着桌沿，脸色发白。

    女人还坐在椅子上，她额头冒着虚汗，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

    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看着李玄都，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声音发颤。

    “李医生，你看到了什么？”

    李玄都看了眼夫妻俩，神情冷漠的坐回椅子上，然后淡淡开口。

    “我不会再帮你们了。这是你们的因果，无论什么结果需要你们自己承担。”

    听到李玄都说不会再帮他们，男人慌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弯就普通跪在地上，一直磕头。

    “李医生，我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我都能答应……砸锅卖铁我也…！”

    看着一脸虔诚因为老婆孩子祈求他的男人，李玄都不由想起刚开始那狠心杀掉三个孩子的父亲。

    这两者是一个人吗？又不是一个人吗？

    他冷笑着看向男人，然后附身轻声说道。

    “要我救你们也可以，那就把现在这个孩子打掉。”

    李玄都指向女人的肚子，这个孩子是个男孩。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摁住了，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这个是男孩……不能打……他是我们家的根！”

    看着依旧执迷不悟的男人，李玄都笑了，他手指从女人的肚子指向她的脸。

    “即使生这个孩子会害死她？你也要留？”

    闻言，男人沉默了。他没有说话，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一样，过了许久他转过头，看了妻子一眼，又转回来看向李玄都。

    然后坚定的说道。“我是九代单传，不能没有后。李医生救你救我儿子。”

    说完他转向妻子，眼里带着虚假的温柔。

    “阿音，你放心，等你走了，我会把你葬在祖坟里，你永远是我们赵家最好的媳妇。我会让我们的儿子记住他有一个伟大的妈妈。”

    闻言女人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她没有开口。但搭在腹部的指尖在颤抖。

    她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丈夫，她一直信赖依靠的丈夫居然为了生儿子要让她死，给她的最后荣誉就是葬进赵家祖坟，然后让她变成一个记忆里的好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