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李玄都的声音让一直处在恐惧的男人情缓过神来，他看向周围发现女人身上的那道虚影已经彻底消散。

    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喜色，猛地转向李玄都，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李医生，那个孽障是不是走了？我儿子是不是保住了？”

    李玄都看着他一脸迫切的表情，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收回掐诀的手，坐回椅子上。

    “世间事都有因果。因是你们种的，果也得你们自己尝。孩子留不留得住，不是我说的算的。你们走吧，我帮不了你们！”

    闻言，男人还想说什么，但一看见李玄都那张平静的脸就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刚才被扼住咽喉的痛苦他还记得。

    但想了想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男人又支棱了起来。

    “李医生……您不能这样……我儿子也是一条命，医生应该救死扶伤，我……”

    但不等他说完，一旁大着肚子的女人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扶着桌沿，动作很慢，但站得很稳。她没有看自己的丈夫，只是朝着李玄都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腰。

    “李医生，谢谢你。”

    她的语气诚恳，李玄都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这句谢谢是真的一位母亲为孩子说的。

    女人说完这句话，就推开丈夫的搀扶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男人愣了一瞬，连忙跟上去，伸手想扶她，她侧了一下肩，避开了他的手。

    男人扭头看了看李玄都，又看了看自己的老婆，最后还是转身追了上去。

    诊室的大门在俩人身后合上。

    李玄都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女人肚子里怀的确实是男孩，但那个孩子的命格带着极重的怨气，是讨债鬼转世。

    即使生下来，夫妻俩下半辈子也只能在债与偿之间反复打转。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世间事都逃不过因果循环，俗语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也正是此意。

    夫妻俩的脚步缓缓消失，李玄都也把视线收回来，他翻开桌面上的病历本，没有再看门口。下午的病人不多，李玄都早早回了苏家别墅。

    到家的时候苏清禾不在。

    李玄都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就休息了，最近的事情太多，他的精神一直绷着，躺在卧室的床上，很快他就睡着了。

    梦里，李玄都再次梦到了师傅。

    他这次看起来面色不太好，李玄都看着一向嘴硬的老头突然沉默了。

    “老逼登，你这是怎么了？不行了？真的要噶？”

    师父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和之前一样骂他。

    “玄都，为师的时间不多了，你要抓紧时间……”

    李玄都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苏清禾已经去上班了，李玄都吃完早饭，也正常去上班。

    很快两天的时间平静地过去了。李玄都按时上下班，医院的门诊照常开着，来的病人也都是些普通的疑难杂症。

    直到第三天早上，他一大早就收到了姜雨棠发来的提醒短信。

    今天是749局总部来考察的日子。他换好衣服，给白玉颜发了一条请假消息，出门拦了车，往749局的方向去了。

    749局，演练场。场边已经站了不少人。姜雨棠站在靠墙的位置，银白色的长枪收在身侧，没有展开。

    凌霜站在她旁边，神色如常。两人身后不远处，珑悦穿着便装，站在异录局那边的人群中。

    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岁左右，没有穿制服，但站姿带着那种常年训练过的笔直。

    那天放话要对付李玄都的那个男人郑伟也站在异录局的队伍里。

    李玄都的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的方向。

    演练场另一边站着五个人，三男两女，都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领口别着749局总局的徽章。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站姿稳当，目光扫过场中的人，没有多说话。身后的四个人各自安静地站着，像是早就习惯了等。

    李玄都走进演练场的时候，那五个人一起看向他。为首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约的是九点整，你来得有点晚。”

    李玄都走到场中，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九点整，没晚。”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总局的人来视察，参赛者应该提前到场等候。”

    李玄都双手插兜：“你提前来了，是你的事。我按约定的时间来，没问题。”

    男人的眼神沉了一下：“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让总局的人等？”

    “总局的人有没有本事让我等，可以试一下。”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往前迈了一步：“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