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他：“你这腿脚，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

    

    田修远苦笑。他前世天天坐办公室，爬个三楼都喘，哪走过这种山路？但这几天干活练出来了，比刚来时强多了。要搁十天前，他连这半小时都撑不住。

    

    “歇会儿。”田老根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烟杆，塞上烟丝，用火柴点燃，吧嗒吧嗒抽起来。

    

    田修远也坐下，喘着气，打量着四周。这条路沿着山腰蜿蜒，一边是山坡，一边是悬崖。悬崖下面是一条小河，河水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河两边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

    

    “修远，你知道为啥咱这儿叫石栏村不？”田老根突然问。

    

    “不知道。”田修远说。

    

    “因为咱村后面那座山，叫石栏山。”田老根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那山很高，山顶有白色的岩石裸露着，在晨光中闪闪发亮。“那山上石头多，像栏杆一样，一层一层的。老祖宗给村子起名叫石栏村。”

    

    “那山能上去不？”

    

    “能，但不好上。”田老根说，“陡得很，一般人不敢去。猎户们常上去打猎，那山上有野猪，有麂子，还有豹子。”

    

    豹子。

    

    田修远心里一动。前世他做民俗调查时听说过，恩施山区确实有豹子，但已经很少见了。那是七十年代，应该还有。

    

    “咱村谁最会打猎？”

    

    “张老山。”田老根说，“他打了一辈子猎，山里的门道都懂。他爹以前就是猎户，传下来的。”

    

    张老山，张小月的爹。

    

    “他家有枪吗？”

    

    “有。”田老根抽了口烟，“猎户哪能没枪。他那把枪是土造的，但也使得顺手。每年冬天，他都进山打猎，能打不少野猪、麂子。”

    

    “打猎能挣钱吗？”

    

    “能。”田老根说，“野猪肉能卖钱，皮子也能卖钱。比种地强。但打猎危险，不是谁都能干的。你没那个本事，别瞎想。”

    

    田修远点点头，没再问。

    

    歇够了，站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太阳渐渐升高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都是背着背篓去赶场的，认识的互相打着招呼。

    

    “老田，去赶场啊？”

    

    “嗯，你也去？”

    

    “去去，家里盐没了。”

    

    田修远跟着田老根，一路走一路听他们说话。说的都是家长里短——谁家的猪下崽了，谁家的媳妇怀上了，谁家的老人病了。还有人在说县里的政策，说可能要分田到户了。

    

    分田到户。

    

    田修远竖起耳朵听。他知道，这是真的，再过几年，包产到户就开始了。

    

    “分田？做梦吧。”有人说，“祖祖辈辈都集体，能分？”

    

    “我听说的，外头有地方在试点。”另一人说，“试点成功了，咱这儿也得改。”

    

    “试点是试点，咱这儿啥时候能轮到？”

    

    “那谁知道，等着呗。”

    

    田修远没插嘴，但他心里清楚：快了，用不了几年。

    

    终于，在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他们到了盛家坝。

    

    那是一个比石栏村大得多的镇子。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青砖瓦房，有供销社，有卫生院，有学校，还有几家饭馆。平时冷清，逢场天就挤满了人。

    

    田修远跟着田老根走进街里，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两边摆满了摊子：卖山货的，卖农具的，卖小吃的，卖猪崽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

    

    “修远，跟着我，别走丢了。”田老根喊。

    

    他找了一块空地，把背篓放下，从背篓里拿出一块布铺在地上，把腊肉、干辣椒、洋芋摆上去。田修远在旁边蹲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腊肉咋卖？”有人问。

    

    “一块五一斤。”田老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