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了，一块二。”

    

    “一块四，不能再少了。”田老根拿起一块腊肉，让人家闻，“这是去年腊月熏的，柏树枝熏的，香得很。你看看这肉，肥瘦相间，蒸着吃炖着吃都香。”

    

    那人接过腊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闻了闻，点点头：“行，给我来三斤。”

    

    田老根拿起秤，称了称：“三斤一两，算三斤，四块二。”

    

    那人掏出钱，数了四块二毛钱递给田老根。田老根接过钱，小心地叠好，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一上午，陆陆续续有人来买。腊肉卖完了，干辣椒卖完了，洋芋也卖完了。田老根数了数钱，一共十二块八。

    

    “走，去供销社。”他说。

    

    供销社是街上最大的青砖房，门口挂着牌子，写着“盛家坝供销合作社”几个大字。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东西——布匹、搪瓷脸盆、暖水瓶、煤油灯、盐、糖、火柴、香烟、白酒。

    

    田修远一进门就被柜台里的饼子吸引住了。那是用白面做的，黄澄澄的，上面撒着芝麻，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多少钱一个？”他问营业员。

    

    营业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瞥了他一眼：“小的五分，大的一角。”

    

    五分。一角。

    

    田修远摸摸口袋，空空的。他没钱。

    

    田老根买了盐、煤油、火柴，花了两块三。剩下十块五，他小心地叠好，又揣进内衣口袋里。

    

    “爹，我想给幺妹买个饼子。”田修远说。

    

    田老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角钱递给他。

    

    田修远接过钱，买了两个大饼子——一个给幺妹，一个给田大娘。他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放进背篓里。手帕是田大娘给他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从供销社出来，田老根说：“走，去那边看看，买点年货。”

    

    他们又逛了几个摊子。田老根买了二斤白糖，一斤红糖，两包火柴，还有一挂鞭炮——过年要放的。一共花了两块八。

    

    “够了。”田老根说，“回去吧。”

    

    往回走的路上，田修远时不时摸摸背篓里的饼子，生怕丢了。十五里山路，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着。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家。

    

    “哥！”田幺妹扑过来，“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田修远从背篓里拿出那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两个完整的饼子。

    

    田幺妹眼睛亮了，接过饼子，舍不得吃，捧在手里看了又看，闻了又闻。

    

    “吃吧，给你买的。”田修远说。

    

    田幺妹咬了一小口，慢慢嚼，脸上全是笑：“哥，甜！”

    

    田大娘也接过另一个饼子，咬了一口，眼眶有点红：“修远懂事了。”

    

    田修远看着她，心里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