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啥？”田老根站起来，“去拿磨刀石。”

    

    田修远应了一声，在棚子里翻找。磨刀石有好几块，都扔在墙角。他挑了一块青灰色的，有脸盆那么大，被磨得中间凹下去，边缘光滑得像镜子。石头上还有水渍，是上次用完没擦干留下的。

    

    田老根接过磨刀石，在犁头上浇了点水，就开始磨。“嚓——嚓——嚓——”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他磨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寸都不放过。磨一会儿，浇点水，看看刃口，再继续磨。

    

    “犁头要磨得利，但不能磨得太薄。”田老根一边磨一边说，“太薄了容易断，太钝了犁不动地。这个分寸，得自己掌握。”

    

    田修远在旁边蹲着，认真看，认真记。他发现田老根磨犁头时，眼神特别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

    

    磨了半个时辰，犁头终于磨好了。刃口锃亮，用手一摸，锋利好割手。田老根满意地看了看，把犁放到一边。

    

    接下来检查犁辕。他用手摸着木头的每一处，从上摸到下，从前摸到后，看看有没有裂纹，有没有虫蛀。摸到一处，他皱起眉头：“这地方有点松了。”

    

    田修远凑过去看。果然，犁辕和犁头连接的地方，木楔子松了，一晃就动。那是用硬木打进去的楔子，时间长了，木头收缩，就松了。

    

    “得重新打楔子。”田老根说，“去寻根硬木来，青冈木最好。青冈木硬，耐磨，能用好几年。”

    

    田修远在棚子外边寻了一根青冈木棍子，是以前修农具剩下的。田老根接过来，用刀削成楔子形状。他削得很仔细，一边削一边比划，看看大小合不合适。削好了，拿锤子轻轻敲进去。“咚咚咚”几声，楔子进去了，犁辕纹丝不动。田老根又用力晃了晃，确认结实了，才满意地点头。

    

    “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下一个。”

    

    接下来是锄头。棚子里堆着一大堆锄头，少说有二三十把。田老根一把一把拿起来看，看看锄板有没有裂，锄头把有没有松。有的锄板钝了，要磨；有的锄头把松了，要楔紧；有的锄板缺了角，得送去铁匠铺修。

    

    “这得楔紧。”田老根拿起一把锄头，晃了晃，“不然用着用着锄板飞出去，能砸死人。前几年邻村就有个人，锄板飞了，砸在自己腿上，瘸了半年。”

    

    田修远赶紧帮忙，和田老根一起，把松了的锄头把楔紧。

    

    忙活了一上午，农具总算拾掇得差不多了。磨好的犁、修好的锄头，整整齐齐地靠墙放着，等着开春派上用场。阳光从棚子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那些农具上，犁头闪着光，锄头把上的新楔子还带着木头的清香。

    

    向老保又来了，看了看修好的农具，满意地点头：“老田，手艺不错。给你们记四个工分。”

    

    田老根点点头，没说什么。四个工分，也就一两毛钱，但总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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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田修远忍不住问：“爹，咱自己家没有农具吗？”

    

    “有。”田老根说，“自家有几把锄头、镰刀，还有一副背篓。犁耙那些大家伙，都是队里的。自留地用的农具是自己的，队里的地用的农具是队里的。”

    

    自留地。

    

    田修远想起来了，每家每户都有几分自留地，那是政策允许的，自己种自己收，不用交公粮。虽然不多，但好歹是自己的。

    

    “咱家自留地在哪？”

    

    “在后山脚下，一分来地。”田老根说，“种点菜，种点洋芋，够自家吃。”

    

    一分来地，也就是六七十平方米。种点菜还行，种粮食就不够了。

    

    “那咱家的苞谷洋芋，都是队里分的？”

    

    “嗯。”田老根说，“按工分分粮。工分多，分得多；工分少，分得少。咱家你娘和你妹不算整劳力，就咱俩挣工分，够吃就不错了。”

    

    田修远明白了。这就是集体经济，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想攒钱，光靠种队里的地是不行的，得想办法搞副业。采药、养蜂、打猎，都得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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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田老根又开始忙选种的事。

    

    不是选自家的种，是帮队里选种。每年腊月，生产队都要把来年的种子挑出来，交给保管员统一保管。这是关系到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