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来年收成的大事，马虎不得。

    

    向老保已经让人把苞谷从仓库里搬出来了，倒在打谷场的晒席上。金黄的苞谷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堆成一座小山。

    

    几个老把式围坐着，一人一个小板凳，开始一粒一粒地选。田老根也坐下了，田修远跟着坐在旁边。

    

    “这是要做种子的。”田老根说，“要挑最好的。粒大饱满的，芽才壮。芽壮了，苗才壮。苗壮了，收成才多。”

    

    他拿起一粒苞谷，看看，放下一堆；又拿起一粒，看看，放到另一堆。那些饱满的、没有虫眼的，放在右边，是要留种的。那些瘪的、有虫眼的，放在左边，留着分给社员吃或者当饲料。

    

    田修远学着样子，一粒一粒看。一开始挑得慢，常常拿不准哪些好哪些不好。后来慢慢上手了，能看出门道来了——好的苞谷粒，饱满、光滑、颜色正；不好的，瘪、有斑、颜色发暗。

    

    “你看这个。”田老根拿起一粒苞谷，“这个瘪，种下去长不出好苗。扔掉。”

    

    田修远接过来看，果然，那粒苞谷又小又瘪，和旁边饱满的比起来，差远了。他把那粒扔到左边的堆里。

    

    选了一下午，苞谷种总算挑好了。饱满的装了十几麻袋，搬进仓库锁起来。瘪的那些，分给社员喂鸡喂猪，或者磨碎了吃。

    

    太阳落山时，向老保喊：“收工了！明天选洋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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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家，田修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了一下午，一直弯着腰，眼睛都看花了。他躺在火塘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想着白天的事。

    

    “爹。”他忽然开口，“咱家一年能分多少粮？”

    

    田老根抽着烟，半天才说：“看年成。年成好，能分三四百斤苞谷，百来斤洋芋。年成不好，就少了。”

    

    三四百斤苞谷，五口人，平均一个人不到一百斤。再加上自留地种的那点，勉强够吃。想攒钱，真不容易。

    

    “那咱家自留地种什么？”

    

    “种点菜，种点洋芋。”田大娘在旁边说，“再种几棵辣椒。够吃就行，多了也拿不出去卖。”

    

    田修远沉默了。他知道，现在是1975年，还是集体经济，私人不能做买卖。自留地种的东西，也只能自家吃，不能拿到集市上去卖。想挣钱，只能靠工分。可工分一年挣到头，也就几十块钱。

    

    他想起小月，想起自己说过要娶她。就凭这几十块钱，拿什么娶？

    

    晚上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养蜂？可以，自留地可以放蜂桶。采药？可以，进山采药队里不管。打猎？也可以，打到的猎物自己处理。但这些都得慢慢来，急不得。

    

    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洒进来淡淡的光。远处有狗叫，近处有鸡鸣。这是他的家，他的生活。虽然穷，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片绿油油的苞谷地，看见田老根在犁地，看见小月在河边洗衣服，看见他自己，扛着一把弓，从山上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