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等偏后。

    “还行。”田老根说，“开春能赶上。”

    回家的路上，田修远问：“爹，咱家这头牛，是谁家的？”

    “队里的。”田老根说，“不是谁家的。谁使就是谁的，使完还回去。”

    “那咱家使的时候，能牵回家吗？”

    “能。”田老根说，“使牛那几天，牛就住咱家。咱得喂它，照顾它，不能亏待它。使完了，再送回去。”

    田修远点点头，心里想着，到时候可得好好照顾这头老牛。它那么老了，还要干活，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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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八一过，春耕就开始了。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田老根就把田修远叫起来：“走，去牵牛。”

    两人摸黑走到牛棚，覃老汉已经在等着了。他把老牛的缰绳解下来，递给田老根：“六号，该你们使了。使三天，后天下晚送回来。”

    田老根接过缰绳，牵着牛往外走。老牛跟在他后面，步子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田修远跟在旁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这头牛。它比在牛棚里看着还瘦，脊背上的骨头都能数出来。皮毛灰扑扑的，有几块地方秃了，露出里面的皮。两只眼睛很大，很温顺，看人的时候，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爹，它叫什么名字？”

    “牛还有名字？”田老根笑了，“就叫老牛。”

    “那它多大了？”

    “听老覃说，有十五六年了。”田老根说，“牛活到这个岁数，算是高寿了。”

    十五六年。田修远算了算，这牛比他现在的身体还大。它已经干了十几年的活，现在还要继续干。

    把牛牵回家，拴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田幺妹跑出来看，想伸手摸，又不敢。

    “哥，它咬人不？”

    “不咬。”田修远说，“它可温顺了。”

    田幺妹壮着胆子，伸手摸了摸牛的鼻子。牛喷了一口气，湿漉漉的，喷得她一手。她“呀”地叫了一声，缩回手，然后咯咯笑起来。

    “它喷我！”

    田大娘从灶房出来，看到牛，也笑了：“这牛真老实。好好喂几天，让它有力气干活。”

    田老根从杂物间拿出一个木槽，放在牛跟前。又抱来一捆干稻草，铺在槽里。老牛低下头，慢慢吃起来。它嚼得很慢，很认真，嘴角流出白沫。

    “爹，就喂它稻草？”

    “嗯，还有苞谷秆。”田老根说，“好草料要留着，不能都给它吃了。”

    田修远看着老牛吃草，心里忽然有点难受。它那么老了，吃的是最差的草料，还要干最累的活。这世道，牛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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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不亮，田老根就把田修远叫起来。

    “走，犁地去。”

    两人牵着牛，扛着犁，往后山走。天还没亮透，山里的雾气很大，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了。脚下的路湿漉漉的，踩上去吱吱响。

    到了地头，天刚蒙蒙亮。这是一块坡地，是生产队的，要种苞谷。去年割完苞谷后就没动过，地硬得像石头。

    田老根把犁放下，套在牛身上。老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知道要干什么。

    “修远，你看着。”田老根说，“我先犁一趟，你学着。”

    他扶起犁把，轻轻拍了拍牛背：“驾。”

    老牛开始往前走，犁头插进土里，翻起一道黑油油的土浪。田老根跟在后面，扶稳犁把，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走得很稳，犁得很直，一行一行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田修远蹲在地头，认真看着。他发现犁地不只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扶犁的手要稳，不能偏；赶牛的节奏要准，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犁头的深浅要合适，太深了牛累，太浅了地犁不透。

    田老根犁了一个来回，停下来，回头看他：“看懂了？”

    “看懂了。”田修远说，其实心里没底。

    “那你来。”

    田修远走过去，接过犁把。他的手刚一扶上去，就感觉到一股力从犁上传过来，震得手发麻。

    “扶稳。”田老根在旁边说，“腰要直，眼睛看前面。”

    田修远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牛背：“驾。”

    老牛往前走了一步，犁头插进土里，然后——犁歪了，犁头从土里跳出来，划了一道弯弯的印子。

    “停。”田老根喊。

    老牛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这年轻人，不行啊。

    田修远脸红了。

    “再来。”田老根说，“扶稳，别慌。”

    田修远重新扶起犁把，这次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死死握着不放。他又拍了拍牛背，老牛又开始走。

    这一次犁进去了，但犁得不直，歪歪扭扭的，像蛇爬过的痕迹。而且深浅不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