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牛棚，覃老汉已经在等着了。他接过缰绳，摸了摸牛的头：“老牛，累了吧？”

    

    老牛低下头，没吭声。

    

    田修远站在那儿，看着它，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三天，他和它一起干活，一起流汗，一起喘气。它不会说话，但它的眼睛会说话。每次他累了，看它一眼，它就慢慢走，等他歇够了再继续。

    

    “叔，”他忽然问，“这牛叫啥名字？”

    

    覃老汉愣了一下：“牛还有名字？就叫老牛。”

    

    “那它……它还能干几年？”

    

    覃老汉看了看老牛，摇摇头：“不好说。看它这身子骨，再干一两年，顶天了。”

    

    田修远沉默了。

    

    一两年。然后呢？

    

    他没问，但他知道答案。

    

    “行了，回去吧。”覃老汉说，“明天还有别人使呢。”

    

    田修远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老牛站在牛棚里，正在吃草，还是那个样子，慢慢地嚼，认真地嚼。

    

    它不会记得这三天是谁使的它，也不会记得犁了哪块地。它只是活着，干活，吃草，然后继续活着，继续干活，直到干不动那天。

    

    田修远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山路上。他一个人走着，想着老牛，想着这三天，想着往后。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和牛一样，都得活着，都得干活，都得往前走。不能停，停了就倒下了。

    

    回到家，田大娘问：“牛还回去了？”

    

    “嗯。”田修远应了一声。

    

    “累了吧？快吃饭。”

    

    他端起碗，扒了几口，忽然说：“娘，那头老牛，怪可怜的。”

    

    田大娘愣了一下，然后说：“是可怜。可这世道，谁不可怜？咱家也可怜，可咱得活着，得往前奔。”

    

    田修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躺在床上，他想起老牛那双温顺的眼睛。那双眼睛好像在对他说：年轻人，慢慢来，不急。活着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一步一步走。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