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犁过的地，点点头：“还行，明天再耙一遍，就能种了。”

    

    他把牛卸下来，牵着它往回走。老牛走得很慢，比早上慢多了，一步一挪的。

    

    田修远跟在后面，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心里想着：还有明天，后天，还有一辈子。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田老根把牛拴在老地方，又抱来一捆干草，放在槽里。老牛低下头，开始吃，嚼得很慢，很认真。

    

    田修远也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田大娘端来饭，苞谷糊糊，煮洋芋，还有一小碗酸菜。他端起碗，三两口就扒完了。

    

    吃完饭，他躺在火塘边，一动也不想动。田幺妹凑过来，小声问：“哥，累不累？”

    

    “累。”田修远说。

    

    “那我给你捶捶。”她用小拳头在他背上捶起来，力气小小的，痒痒的。

    

    田修远笑了：“行了，不疼了。”

    

    田老根在火塘边抽烟，抽着抽着，忽然说：“修远，你今天犁得不错。”

    

    田修远愣了一下。田老根平时话少，夸人的话更少。这一句“不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比我想的快。”田老根说，“再练几天，就能上手了。”

    

    田修远心里有点高兴，但又觉得沉重。上手了，就意味着以后这些活都是他的了。爹老了，腰不好，干不动了。他要接过来，撑起这个家。

    

    晚上躺在床上，他浑身酸疼，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老是想起犁地的事——犁头的破土声，牛的喘息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老牛那双温顺的眼睛，看他的时候，好像在说：年轻人，慢慢来，不急。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牛是最苦的牲口，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干的是最累的活，最后还要被人吃掉。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知道老牛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吃草，还是在睡觉？它会做梦吗？梦里会有什么？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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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还是犁地。

    

    换了一块地，还是河滩边的，比昨天那块小一点，但更肥。土是黑油油的，抓一把能捏出油来。

    

    今天田修远自己使牛，田老根在旁边看着，不插手。他扶起犁把，拍了拍牛背，老牛就开始走了。

    

    犁了几趟，他发现自己比昨天顺手多了。手没那么抖了，腰也没那么酸了，犁出来的地直了一些。虽然还是比不上田老根犁的，但至少能看了。

    

    田老根在地头坐着抽烟，偶尔喊一声：“稳点！”“别歪了！”“看着前面！”

    

    田修远听着他的指挥，一点一点调整。他发现犁地这件事，真是要练的。光看不行，光想也不行，得亲手干，干着干着就明白了。

    

    中午歇气的时候，田老根说：“你比我想的有耐性。”

    

    田修远苦笑：“累也得干啊，不干哪有吃的？”

    

    田老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欣慰。

    

    下午继续犁。太阳晒得厉害，田修远光着膀子，晒得后背发红，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只顾着扶稳犁把，一步一步往前走。

    

    老牛也热得喘粗气，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会儿。田修远不催它，等它歇够了，再轻轻拍一拍，它就继续走。

    

    太阳偏西时，这块地犁完了。田修远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手抖得连水都端不稳。

    

    田老根走过来，看了看犁过的地，点点头：“不错，明天不用来了。”

    

    田修远一愣：“为啥？”

    

    “这块地犁完了。”田老根说，“明天换别人使牛。咱家三天使完了，轮到下一家了。”

    

    田修远这才想起来，牛是队里的，谁家使几天，轮着来。他家使了三天，该还回去了。

    

    他把牛卸下来，牵着它往回走。老牛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一人一牛，慢慢走在山路上。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有鸟在叫，近处有虫子在鸣。山里的黄昏，安静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