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他问。

    

    “爷爷给我的。”田修远说。

    

    田老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根矛，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矛杆，又看了看那些豁口，眼神有点复杂。他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豁口，好像在触摸什么遥远的东西。

    

    “这是你曾祖留下的。”他说，“多少年了，我还以为它早朽了。小时候我见过一次，后来就不知道放哪了。”

    

    “爷爷说还能用。”田修远说，“我想把它磨一磨，以后能用上。”

    

    田老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屋了。但田修远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

    

    田修远继续磨。他用磨刀石蘸了水，一点一点地磨那些锈迹。磨刀石是青灰色的，和矛头摩擦发出“嚓嚓”的声音。铁锈被磨掉，露出下面暗沉的铁色，还有隐隐约约的锻打纹路。那些豁口还在，磨不掉，他也不打算磨掉。那是曾祖留下的印记，是这根矛的历史。

    

    田幺妹跑过来，蹲在旁边看：“哥，这是啥？”

    

    “长矛。”田修远说，“打坏人用的。”

    

    “给我看看。”她伸手要拿。

    

    田修远把矛递给她，她接过去，差点拿不稳。矛比她高一大截，她举着，摇摇晃晃的，像个小兵，又像拿着金箍棒的孙悟空。

    

    “好重。”她放下矛，甩甩手，“哥，你会用吗？”

    

    “会学。”田修远说，“学会了，以后保护你。”

    

    田幺妹笑了：“好，以后谁欺负我，你就拿矛打他。”

    

    “打谁？”田修远故意逗她。

    

    “打……打那个谁。”她想了想，想不出谁来，就摇摇头“反正谁欺负我你就打谁。”

    

    田修远笑着摸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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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吃饭时，田修远把那根矛靠在门边。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喝着苞谷糊糊，吃着煮洋芋。火光照在那根矛上，把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田老根今天话特别少，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他喝了几口糊糊，放下碗，看着那根矛，忽然开口。

    

    “修远，你想用它打猎？”

    

    “嗯。”田修远老实说，“想试试。张铁柱他们下套子能套到野兔，我也想试试。”

    

    田老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打猎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野猪凶起来，一矛刺不死它，它能把你拱下山崖。豹子更厉害，你还没靠近，它就扑过来了。你曾祖那会儿，用这矛防土匪，土匪是人，怕死，看到你拿着矛就不敢靠近。可野猪不怕，你越刺它越凶。”

    

    “我知道。”田修远说，“我就是想试试。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我不会逞能的。”

    

    田老根看着他，眼里有点欣慰。这孩子，摔了一跤，倒摔得懂事了。知道轻重了，不像以前那样毛手毛脚了。

    

    “行。”他说，“你想试就试。但记住，别逞能。打猎这事，命要紧。你看张老山，打了一辈子猎，身上的伤疤有多少？胳膊上、腿上、背上，到处都是。有一回被野猪獠牙挑了一下，差点把肠子挑出来。”

    

    田修远点点头：“我知道，爹。我会小心的。”

    

    吃完饭，他继续磨那根矛。磨了一晚上，矛头亮了许多，但还是有锈迹。那些豁口更明显了，像一个个小缺口，诉说着当年的故事。他一边磨一边想，曾祖当年磨这根矛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这样，一下一下，用心地磨？

    

    田大娘在旁边纳鞋底，看着他磨矛，忍不住说：“修远，你磨这干啥？又不去打仗。”

    

    “娘，这是曾祖留下的。”田修远说，“磨好了，是个念想。”

    

    田大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摔了一跤，倒摔得懂事了。”

    

    田修远笑笑，继续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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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躺在床上，他拿着那根矛，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矛杆光滑的地方，已经被磨得发亮了，那是多少年被人握过的痕迹。他想起了曾祖，想起了那个站在门口面对土匪的老人。那时候，曾祖手里就是这根矛。那时候，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有点害怕，但又不能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