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杉树、青冈树，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杂木。有的树上还挂着冰凌，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像挂着一串串水晶。

    

    到了一处山坳，张老山停下来。他四处看了看，然后说：“先敬山神。”

    

    敬山神？

    

    田修远愣了一下，就看到张老山带着几个人，往山坳深处走去。他赶紧跟上。

    

    走了几十步，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石头龛，用几块石头垒起来的，不高，只到膝盖。石龛里空空的，只有一个香炉，也是石头的，里面还有没烧完的香灰，黑乎乎的。石龛上面长满了青苔，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张老山蹲下来，掏出几根香，点燃，插进香炉里。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格外显眼，飘出一股好闻的檀香味。

    

    他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碗，碗里装着一块煮熟的肉——刀头肉，白花花的，肥瘦相间，还冒着热气。他把碗放在石龛前，又拿出一小壶酒，倒了一点在地上。酒洒在石头上，滋滋响，飘出一股酒香。

    

    “梅山娘娘。”他开口说，声音低沉而恭敬，“今天进山赶仗，求您保佑。保佑我们平安，保佑有收获。打到的猎物，第一枪的项圈，归您老人家。”

    

    其他人也跟着念叨，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但每个人都很认真，低着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田修远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梅山神是土家族的猎神，是女的，叫梅嫦。传说她生前是个女猎人，打虎牺牲，死后被封为神。敬她的时候，不能穿得不整齐，不能说痞话，不然会惹她生气。

    

    张老山敬完香，站起来，转过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他的眼神很严肃，像是在检查什么。

    

    “都给我听好了。”他说，“敬完山神，就不能乱说话了。痞话不能讲，衣扣要扣好，裤子要系紧。梅山娘娘看着呢。谁要是不守规矩，惹恼了娘娘，今儿个就别想打到东西。”

    

    几个人都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裳，扣好扣子，紧了紧腰带。有人还特意把裤腰带重新系了一遍，生怕松了。

    

    田修远也赶紧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犯忌讳。他整了整衣领，又摸了摸头发，生怕哪里不整齐。

    

    “走吧。”张老山说完，带头往山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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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山，林子更密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有些地方雪还没化完，踩上去滑溜溜的。张老山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四处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虎子这会儿也不跑了，跟在他脚边，鼻子贴着地，不停地嗅着。它一会儿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听，一会儿又往前跑几步，嗅嗅地面，然后回头看着张老山，好像在说：这边有味道。

    

    走了半个时辰，张老山忽然停下来，举起手，示意大家别动。他蹲下身子，用手扒开地上的枯叶，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上有脚印，一串一串的，有大有小。大的有碗口那么大，深深陷在泥里；小的只有拳头大，浅浅的。脚印还新鲜，边缘清晰，没被风吹乱。

    

    “野猪。”他说，声音很轻，“一窝，五六头。刚过去不久，顶多半个时辰。”

    

    张铁柱凑过去看，眼睛都亮了：“大不大？”

    

    “有大的。”张老山指着几个大脚印，“这头至少两百斤，是老野猪，獠牙肯定长。还有小的，三四头小的，应该是今年的崽子。”

    

    “往哪儿去了？”

    

    张老山往前看了看，指着东边：“那边，翻过这个山坳，有个洼地，它们在那边找食吃。那儿有去年的橡子，野猪最爱吃。”

    

    他开始分工了。

    

    “铁柱，你带两个人，从东边绕过去，埋伏在洼地出口。”他指着张铁柱，“记住，别出声，等我把它们赶过来。要是野猪往你们那边跑，就开枪堵住。”

    

    张铁柱点点头，点了两个年轻人，悄悄往东边去了。他们走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踩在枯叶上像猫一样轻。

    

    “老田，你带几个人，在这边守着。”他对田老三的爹说，“万一它们从这边跑，你堵住。这边是上坡，野猪跑不快，你们有机会。”

    

    老田点点头，带着人往旁边散开。他们各自找好位置，有的躲在树后，有的蹲在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