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等弓做好了，一起用。远的用弓射，近的用矛刺。要是有野猪冲过来，先用弓射，射不中就换矛。”

    

    田老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站在那儿，看着田修远手里的长矛，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看一件很久远的东西。

    

    “你曾祖当年，就是用这根矛，守住了这个家。”他说。

    

    田修远抬起头，看着田老根。田老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深深的，像是刀刻的一样。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但站在那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那年土匪来的时候，你曾祖才三十出头。”田老根说，“村里人都跑了，躲到山里去。他不跑，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这根矛。土匪来了十几个，看到他站在那儿，愣是没敢进。”

    

    “他不怕吗？”田修远问。

    

    “怕。”田老根说，“谁能不怕？十几个土匪，手里都有刀有枪。但他不能跑，跑了，这个家就没了。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站了一夜。”

    

    田修远握紧了矛杆，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根矛，真的守过这个家。它不只是锈迹斑斑的铁和木头，它是曾祖的勇气，是曾祖的血性，是曾祖传给后人的东西。

    

    “后来呢？”他问。

    

    “后来土匪走了。”田老根说，“你曾祖在门口站了一夜，天亮才进屋。进屋的时候，腿都站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你曾祖母给他熬了一锅姜汤，他喝了，睡了一天一夜。”

    

    “那土匪后来还来过吗？”

    

    “没再来过。”田老根说，“从那以后，咱村就再没闹过土匪。”

    

    田修远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敬意。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十几个土匪，站在门口守了一夜。那是多大的勇气？多大的担当？

    

    “你曾祖把这根矛传给你爷爷，你爷爷传给我，我现在给你。”田老根说，“往后，它就是你的了。你要用它做什么，你自己决定。”

    

    田修远握着长矛，郑重地点点头：“爹，我会好好用的。用它打猎，用它挣钱，用它保护这个家。不会给曾祖丢脸。”

    

    田老根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点欣慰。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屋了。

    

    田修远站在院子里，握着长矛，看着远处的山。太阳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这根矛不只是矛，它是一个传承，是一份责任，是他和田家之间的联系。

    

    他把矛举起来，对着天空比划了一下。矛头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些豁口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曾祖，您看着吧。”他在心里默默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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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九，田修远去供销社买盐。

    

    供销社里人很多，都是来办年货的。门口挤满了人，进进出出的，热闹得很。胡供销忙得满头大汗，一边称东西一边收钱，嘴里还念叨着：“别挤别挤，一个个来，都有都有！”

    

    田修远挤在人群里，排了半天队，终于挤到柜台前。胡供销看了他一眼：“修远？买啥？”

    

    “胡叔，买二斤盐。”

    

    胡供销称了二斤盐，用纸包好，递给他：“一块二。”

    

    田修远掏出钱，数了数，一块二，正好。他把钱递过去，正要走，忽然看到柜台里摆着一样东西——一卷麻绳，细细的，黄褐色的，看着很结实。绳子卷成一圈，用草绳系着，就摆在柜台角落里。

    

    他心里一动。做弓需要弓弦，麻绳正好能用。

    

    “胡叔，那麻绳咋卖？”他指着问。

    

    胡供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了一眼，说：“两毛五一尺。你要多少？”

    

    两毛五一尺。

    

    田修远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三毛钱，是这些天采药攒下的。他本来想留着买糖给田幺妹的，但看到麻绳，他改变主意了。弓弦比糖重要。

    

    他算了算，要买一丈做弓弦，得两块五，根本买不起。但买一尺，够做什么？弓弦至少得一丈长，一尺只能打个结。

    

    “胡叔，能少点不？”他试着问。

    

    胡供销笑了：“少啥少？供销社的东西，都是公家定的价，我能少？你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