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修远咬了咬牙：“先来一尺。”

    

    胡供销用尺子量了一尺，剪下来，递给他：“两毛五。”

    

    田修远接过麻绳，付了钱，小心地揣进怀里。剩下的五分钱，他想了想，还是买了一块糖——不是给田幺妹的，是给张小月的。明天她来拜年，正好给她。

    

    从供销社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一直按在胸口，隔着衣裳摸着那卷麻绳。绳子不粗，但摸起来很结实，一圈一圈地绕在一起，硌得胸口有点疼，但他不在乎。

    

    路过张小月家门口时，他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亮着灯，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他想进去把糖给她，但又觉得不好意思，明天反正要见面，到时候再给吧。

    

    回到家，田大娘正在做饭。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她脸发红。锅里的苞谷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田修远走进屋，先把盐放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卷麻绳，小心翼翼地展开。

    

    田幺妹跑过来，好奇地凑近：“哥，这是啥？”

    

    “弓弦。”田修远说，“做弓用的。”

    

    田幺妹伸手想摸，田修远赶紧躲开：“别动，弄脏了就不结实了。”

    

    “我摸摸也不行？”

    

    “不行。”田修远说，“这是新的，还没用过。等做好了弓，装上弦，你再摸。”

    

    田幺妹噘了噘嘴，但还是听话地没再伸手。她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卷麻绳，问：“哥，这绳子能拉得动吗？”

    

    田修远把绳子在手里抻了抻，很结实，用力拉都拉不断。他试着在中间打了个结，结打得很紧，解都解不开。

    

    “能。”他说，“这绳子三股拧成的，结实得很。”

    

    晚上吃完饭，田修远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那卷麻绳，翻来覆去地看。火光映在绳子上，把它的颜色照得更深了，黄褐色的，像秋天的枯草。

    

    他想，弓弦有了，箭头呢？还得找铁匠打箭头。一个箭头多少钱？他不知道。但肯定不便宜，少说也得一两毛钱一个。做一把弓，至少需要十几个箭头，那又是两三块钱。

    

    还有弓臂，还得削，还得磨，还得上油。每一步都要花时间，花力气，还可能失败。

    

    但他不着急。

    

    慢慢来，一步一步来。先做弓，再做箭。先练技术，再打猎物。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用这把弓，打到第一头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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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那天，家家户户都在忙。

    

    田大娘从早上就开始准备，杀鸡、煮肉、蒸糍粑，忙得脚不沾地。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香味一阵一阵飘出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田幺妹帮着烧火，小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她一边烧火一边偷看锅里的肉，眼睛亮晶晶的。

    

    田修远也没闲着，帮着劈柴、挑水、贴对联。

    

    对联是向老保写的，红纸黑字。向老保是村里唯一会写毛笔字的人，每年腊月都要写几十副对联，送给各家各户。今年他写得特别多，从上湾写到下湾，手都写酸了。

    

    田修远拿到的这副，上联“一年四季春常在”，下联“万紫千红永开花”，横批“喜迎新春”。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看着喜庆，红红的，贴在门上，一下子就有了过年的气氛。

    

    贴完对联，田修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桑树。阳光照在树干上，木头的颜色更深了，裂纹也更明显了。他走过去，用手摸了摸，木头发出的声音，比前几天更清脆了。

    

    快了，再等几天就能开工了。

    

    正想着，张小月从门前路过。她穿着那件青蓝色的新衣裳——就是上次赶场买的布做的，头发扎成辫子，辫梢系着红头绳，看起来格外精神。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糍粑，用布盖着。

    

    “修远哥。”她喊了一声，声音脆脆的。

    

    田修远赶紧走过去，心跳快了几拍：“小月，你咋来了？”

    

    “我娘让我送糍粑来。”她把篮子递过来，“过年了，尝尝我家的。”

    

    田修远接过篮子，掀开盖着的布，里面是四个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