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厉害，直起来歇一会儿，继续挖。手上沾满了湿泥，指甲缝里也是泥，黑黑的，怎么抠都抠不干净。但他顾不上，只想快点挖完，趁天气好，把洋芋挖回去晾干泥，好存放。

    

    “爹，这洋芋能收多少？”他问，又挖出一锄头。

    

    “这一分地，能收200百多斤。”田老根说，头也不抬，手里的锄头一下一下的，很稳，“够咱家吃一阵子了。洋芋这东西，能当饭，能当菜，顶用。”

    

    200百多斤。田修远算了算，一家五口，一天吃两三斤，能吃3个多月。加上年底公社分的要是省着点，能吃到新洋芋下来。

    

    “能卖吗？”他问。

    

    田老根摇摇头：“自家吃都不够，卖啥？再说自留地的东西，也就能换点盐，多了也没人要。你挑到集上去卖，来回走几十里路，费那个功夫不值当。”

    

    田修远点点头，继续挖。

    

    挖着挖着，忽然一锄头下去，感觉不对。他低头一看，一个洋芋被挖成了两半，白白的断面露在外面，看着心疼。

    

    “挖烂了。”他说，有点懊恼。

    

    “没事。”田老根看了一眼，“烂了就烂了，今晚煮了吃。挖烂的放不住，得先吃。”

    

    田修远把那个烂洋芋捡起来，放到一边。白白的断面沾了泥，但看着还是新鲜的。他想起前世，超市里那些洋芋，个个光滑整齐，没有泥，没有疤。但那不是地里长出来的，是工厂里洗过的、挑过的。

    

    还是这带着泥的洋芋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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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到太阳当顶，洋芋挖了大半。田大娘招呼歇气，从背篓里拿出几个苞谷粑粑，一人分一个。又拿出一葫芦水，是早上从山羊溪打的，凉丝丝的。

    

    田修远坐在地头，啃着苞谷粑粑，看着地里那些洋芋。黄黄的，圆滚滚的，堆了一小堆，在阳光下泛着光。田幺妹蹲在旁边，拿着一个小洋芋，在手里把玩，像玩石头一样。

    

    “哥，洋芋咋吃？”她问，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煮着吃，炒着吃，烤着吃。”田修远说，“咋吃都行。还能做成洋芋粉，做成洋芋片，做成洋芋丝。”

    

    “烤着吃是啥味？”

    

    “香。”田修远说，“回头给你烤一个。用火塘里的炭火烤，烤得皮焦焦的，里面软软的，蘸点盐，好吃得很。”

    

    田幺妹咽了咽口水：“那晚上就烤？”

    

    “行，晚上就烤。”

    

    田幺妹高兴了，继续玩她的洋芋。

    

    田老根在旁边抽着烟，听着他们说话，没吭声，但嘴角微微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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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够了，继续挖。

    

    下午的太阳有点毒，晒得人后背发烫，热气从地面蒸腾起来，整个人像在蒸笼里。田修远光着膀子干，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流到还没好透的晒伤上，蛰得生疼。他咬着牙，忍着疼，继续挖。

    

    挖着挖着，忽然看到田垄边上有一丛野草，绿油油的，长得挺高。他愣了一下，问：“爹，这草不拔吗？”

    

    田老根看了一眼：“那是鱼腥草，能吃的。你娘喜欢，留着回头采。”

    

    田修远凑近了看，那草叶子心形的，绿绿的，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他想起前世，超市里卖的折耳根，就是这东西。

    

    “这个咋吃？”

    

    “凉拌。”田大娘在旁边说，“挖根洗干净，切段，放点盐、醋、辣椒，好吃得很。你爹不爱吃，我和幺妹爱吃。”

    

    田幺妹在旁边点头：“好吃，我喜欢吃。”

    

    田修远记下了，回头采点回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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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到太阳偏西，洋芋终于挖完了。一堆堆的洋芋，堆在地边，黄黄的，亮亮的，像一座小山。田幺妹围着那堆洋芋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叨着：“这么多，这么多，够吃好久了。”

    

    田老根数了数，估摸着说：“二百二三十斤，比去年多。”

    

    田大娘把洋芋装进背篓里，一篓一篓地往家背。背篓是竹编的，能装七八十斤，装满了一篓，沉甸甸的。她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走得慢，但很稳。